清算余孽，冷宫残局，帝王悔意

柳嵩被打入天牢的消息，如风一般传遍京城。

朝野震动，往日依附柳家的官员人人自危。萧彻下旨，命大理寺、刑部联合办案，彻查柳党余孽。

太后与苏婉凝在后宫暗中把控风向，不赶尽杀绝，却也绝不姑息。

凡是被柳嵩胁迫、迫于权势才依附的中下层官吏，主动交出赃银、坦白过错，便予以贬官流放，留一条性命；

那些仗着柳家势力欺压百姓、构陷忠良、贪赃枉法的核心党羽，一律按律定罪，抄家问斩。

短短半月，朝堂大换血。

昔日遍布六部的柳氏党羽，或罢官，或下狱，或流放。不少被柳嵩排挤打压的正直大臣，得以重回朝堂。被柳嵩克扣的赈灾银两、军饷，逐一追回，分发到地方州县与边关军营。

苏家的处境，也随之扭转。

萧彻虽依旧对苏家手握重兵心存忌惮，可柳嵩栽赃谋反的阴谋已经败露，他再也没有理由去猜忌打压苏家。京郊军营的父兄，得到朝廷的嘉奖，边关将士士气大振。

但苏婉凝没有半分松懈。

她很清楚，这一切，只是铲除了奸佞。那个凉薄多疑的帝王，本性从未改变。

长乐宫内，苏婉凝翻阅大理寺送来的卷宗，云袖站在一旁。

“娘娘，柳嵩的家眷已经全部流放三千里。只是柳嵩本人，陛下迟迟没有下最终的判决。”

苏婉凝指尖抚过卷宗，淡淡开口：“萧彻心里在摇摆。他恨柳嵩欺君罔上，可又念及柳嵩辅佐他多年，心中尚有一丝念旧。”

太后那边也传来密讯，萧彻数次私下派人去天牢探视柳嵩，想从他口中挖出更多同党，也想看一看，这个曾经的肱骨之臣，还有没有一丝悔改。

可天牢之中的柳嵩，早已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囚牢阴暗潮湿，遍地霉味。昔日锦衣玉食、府中金银如山的丞相，如今衣衫破烂，头发散乱。他不甘心，夜夜在牢中嘶吼，咒骂太后、咒骂苏婉凝，咒骂萧彻薄情寡义。

他还在妄想，陛下会念旧情，饶他一命。

可太后早已经料到这一点。

一日，太后借着进宫问安的由头，面见萧彻。

御书房内，萧彻正对着柳嵩的案卷，神色烦闷。

“母后，柳嵩罪证确凿，按律当斩。可朕心中，终究有几分不忍。他辅佐朕十余年，也曾为大启出过力。”

太后静静站在案前，神色平静，没有动怒，只缓缓说道：“陛下，功是功，过是过。

柳嵩有功于朝堂不假，可他贪墨百万国库，克扣边关军饷，致使戍边将士受苦；他卖官鬻爵，让奸人横行乡里，百姓流离；他为自保，不惜伪造谋逆大案，想要屠戮忠良将门。

若饶他一命，那千千万万被他祸害的百姓、含冤被贬的官员、流血戍边的将士，该如何交代？

今日放过柳嵩，便是告诉天下，身居高位，就算犯下滔天大罪，也可以凭旧日功劳苟活。日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柳嵩出现。”

太后的话语，字字戳在帝王心上。

萧彻沉默良久，指尖紧紧攥住奏折，眼底满是挣扎与悔意。

他想起自己从前，一味靠着柳嵩制衡苏家，对柳嵩的种种劣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他的权术私心，纵容了奸佞祸乱朝局。

“朕明白了。”萧彻低声道，“传旨，柳嵩罪无可赦，秋后处斩。柳家家产尽数充公，所有涉案之人，一律依法处置。”

旨意下达，天牢之中的柳嵩听闻判决，彻底崩溃。

他在牢中痛哭咆哮，到最后，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他穷尽一生追逐权势，到头来落得身首异处，家族覆灭。

与此同时，深宫的两座冷宫，也迎来了各自的结局。

第一处，是沈清瑶的偏殿。

自从被贬为更衣禁足之后，她日日困在破败狭小的宫殿。往日的锦衣玉食全部消失，宫人对她冷眼相待，吃食粗陋。

她还抱着一丝幻想，盼着陛下能够回心转意，重新想起她。

可柳嵩倒台，惠妃失势，朝堂风云变幻，萧彻早已将这个女人忘得一干二净。

听闻惠妃也被废为庶人，同样囚在冷宫，沈清瑶心中又妒又恨。她不甘心，日日对着墙壁咒骂，可没有任何人理会。

长久的绝望与孤寂，慢慢蚕食她的心智。

没过多久，沈清瑶染了重病，无人好好医治，在冷寂的夜里，悄无声息地病逝。至死，都没能再见到帝王一面，她所有攀龙附凤的美梦，彻底化为泡影。

另一处冷宫，囚禁着废为庶人的惠妃。

她本是柳嵩的亲侄女，柳家覆灭，她的所有依仗尽数崩塌。从前高高在上的妃嫔，如今沦为阶下囚。

她每日望着高墙，盼着叔父能够来救自己。可等到的，却是柳嵩被判斩刑、柳家满门流放的消息。

惠妃彻底垮了。

她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柳家的一枚棋子，危难来临，弃之如敝履。

她没有死去，却被终身囚禁。往后漫长岁月，只能困在四面高墙之内，日日回想自己曾经的荣华，在悔恨与痛苦之中苟延残喘，受尽世间最残忍的折磨。

后宫的渣女，终是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朝堂之上，风波渐渐平息。

可帝王萧彻，却陷入了长久的煎熬。

柳嵩伏法，柳党肃清，朝堂重回清明。可他心底的悔恨，却挥之不去。

他时常独自坐在御书房，翻看当年的卷宗。想起自己曾经听信奸人谗言，猜忌苏家，误会苏婉凝。想起自己为了权术平衡，放任奸臣祸乱朝纲。

他心中对苏婉凝，生出几分愧疚。

他也曾数次想去长乐宫，想要弥补，想要重续旧日情分。

可每次走到长乐宫宫门外，都止步不前。

他能感受到，苏婉凝对他，已经没有半分儿女情长。

她依旧是端庄得体的贵妃，礼数周全，进退有度，可眼底再无半分爱慕，只剩疏离淡漠。

太后也时常提点他，“陛下，苏贵妃心中，早已没有情爱。她护的是苏家，是大启的江山，不是陛下的恩宠。”

萧彻心中苦涩万分。

他拥有万里江山，坐拥至高皇权，却亲手推开了那个曾经真心待他的女子。

他赢了朝堂，肃清了奸佞，可却输掉了人心。

深夜，萧彻独自一人登上城楼，望着沉沉夜色。

天下太平，奸佞已除，可他却只觉得满心孤寂。

他终于尝到了自己多疑薄情种下的苦果。

而深宫之中，慈宁宫与长乐宫，灯火遥遥相望。

太后与苏婉凝，婆媳二人，已经完成了她们的复仇。

渣男的悔恨，奸人的覆灭，渣女的凄惨下场，尽数落幕。

只是前路漫漫，帝王的本性不会轻易改变。苏婉凝很清楚，这并不是终点。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