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的密谈#结束,苏婉凝辞别太后,返回长乐宫。
太后的支持,便是她手里最锋利的底牌。但太后也反复叮嘱,万万不可操之过急。
要折磨,便要先给敌人虚妄的希望,让他们在欲望里越陷越深,再一点一点剥夺所有念想。
沈清瑶此刻还沉浸在自己的算计里。
后宫流言已经散播开来,不少低位嫔妃私下议论贵妃私通军中。她满心以为,只要寻到合适时机,把这件事禀报给陛下,就能一举扳倒苏婉凝。
她依旧在利用小桃传递消息,却不知道,小桃早已被苏婉凝牢牢掌控,送来的每一份情报,都是苏婉凝刻意放出去的诱饵。
“娘娘,沈答应那边,已经按捺不住了。”云袖把打探来的消息禀报上来,“她日日打探陛下的行踪,想要寻机会单独面圣,揭发所谓贵妃私联军中一事。只是陛下近来忙于朝堂事务,极少召见低位嫔妃,她一直找不到机会。”
苏婉凝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杯壁,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
“她急了。越是急,就越容易出错。”
太后那边已经暗中布局,派人留意沈清瑶的一举一动,收集她往来惠妃宫中、私下勾结外戚的蛛丝马迹。但太后不打算现在就出手。
“我们就成全她。”苏婉凝缓缓道,“让她如愿见到陛下。不过,不能是她主动求见,要让她以为,是天赐良机。”
隔日,宫中举办重阳家宴。
宗室王公、后宫妃嫔尽数齐聚御花园的重华殿。这是宫中一年一度的大宴,皇帝萧彻必然出席,所有嫔妃都有资格入席。
沈清瑶得知消息,心中狂喜。
这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宴席之上人多眼杂,若是她抓住空隙,向陛下揭发“秘密”,一旦引得帝王震怒,苏婉凝便百口莫辩。
她精心打扮一番,一身浅粉宫装,鬓边簪着素雅珠花,刻意装出柔弱无辜的模样。心里已经开始幻想,扳倒苏婉凝之后,自己得到陛下垂怜,一步步晋位,坐上高位的光景。
宴会上,礼乐悠扬,觥筹交错。
萧彻端坐主位,神色淡漠。太后坐在皇帝身侧,神色雍容,目光不动声色扫过殿内众人,看似在观赏歌舞,实则将一切尽收眼底。
苏婉凝居于贵妃席位,仪态端庄,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波澜。
席间,惠妃坐在不远处,时不时用眼角瞟向沈清瑶,暗暗递过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沈清瑶深吸一口气,等待时机。
酒过三巡,歌舞暂歇,殿内稍稍安静。
沈清瑶抓住这个空档,起身,款款走到殿中,屈膝跪倒,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陛下,臣妾有要事启奏,事关后宫安稳,不敢隐瞒。”
满殿之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萧彻眉峰微蹙,看向跪在地上的沈清瑶:“你有何事?”
沈清瑶心头砰砰狂跳,以为自己即将大功告成,抬起头,眼眶微红,语气恳切:“陛下,近日后宫流言四起,传言贵妃娘娘暗中联络军中旧部,想要干预朝堂,为苏家谋求便利。臣妾身为后宫一份子,心中万分惶恐,唯恐后宫干政祸及江山,故而斗胆向陛下禀报。”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哗然。
宗室大臣们脸色一变,纷纷窃窃私语。
惠妃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静待帝王发怒。
萧彻脸色骤然沉下来,目光狠狠看向苏婉凝。
就在这时,太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座大殿。
“沈答应,你一个小小的答应,身居后宫,何来的本事得知军中之事?”太后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后宫流言本就捕风捉影,你未经查证,便在大庭广众之下当众构陷贵妃,是何居心?”
沈清瑶浑身一僵,万万没有料到太后会直接开口驳斥自己。
她慌忙叩首:“太后娘娘,臣妾所言句句属实!是臣妾安插在长乐宫的眼线传来的消息,绝非空穴来风!”
她情急之下,脱口说出眼线一事。
这一句话,便露出了巨大破绽。
苏婉凝神色依旧淡然,缓缓起身,对着萧彻躬身行礼:“陛下,沈答应口中所谓的眼线,便是本宫宫中宫女小桃。”
她抬手,示意宫人将小桃带上来。
小桃被押到殿中,浑身发抖,跪在地上。
苏婉凝目光冷冷看向小桃:“你如实回话,你给沈答应传递的那些纸条,究竟是谁授意?”
小桃早已被太后与苏婉凝提前交代妥当,此刻不敢有半分隐瞒,颤抖着开口:“回陛下,是沈答应威逼利诱奴婢,让奴婢不断向她传递长乐宫的消息。娘娘早已察觉奴婢的异动,那些纸条,一部分是娘娘故意放出的假消息,用来试探沈答应的心思。”
全场一片死寂。
沈清瑶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引以为傲的眼线,竟然早就暴露,传递过去的全是圈套!
“不!不是这样!”沈清瑶慌乱地摇头,想要辩解,“陛下,是她们串通好的!是贵妃娘娘设计陷害我!”
萧彻本就对沈清瑶这种低位嫔妃当众挑拨后宫之事十分不满。如今证据摆在眼前,小桃亲口供述,沈清瑶私安眼线、构陷贵妃,铁证如山。
他看向沈清瑶,眼神满是冰冷的厌弃。
“大胆!”萧彻厉声呵斥,“区区答应,竟敢在宫中安插眼线,构陷贵妃,扰乱宫闱!你可知这是何等大罪!”
沈清瑶吓得浑身瘫软,连连磕头:“陛下饶命!臣妾知错了!臣妾一时糊涂!”
太后淡淡开口,话语恰到好处,不赶尽杀绝,却步步折磨:“陛下,沈答应心思歹毒,构陷贵妃,按律当重罚。但念在她初犯,若是直接赐死,反倒显得陛下不近人情。不如,暂且贬为更衣,打入偏僻宫殿,禁足反省。”
太后没有直接要她的性命。
这正是婆媳二人商议好的计策。
一刀杀了,太过便宜。
要把她从云端狠狠摔下来,剥夺她所有的荣光,废掉她攀附帝王的机会,让她困在冷寂的偏殿,日日活在悔恨、惶恐之中。让她看着曾经唾手可得的荣华,彻底化为泡影,受尽旁人的冷眼鄙夷。
萧彻本就厌恶沈清瑶,太后这个处置,正中他下怀。
“准奏。”萧彻沉声下令,“将沈清瑶贬为更衣,打入冷宫偏殿,禁足终身,不许踏出宫殿半步。”
侍卫立刻上前,将面如死灰的沈清瑶拖拽下去。
沈清瑶一边被拖走,一边疯狂哭喊,声音凄厉绝望:“陛下!太后!贵妃娘娘!臣妾不甘心!”
她心心念念的荣华富贵,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大殿之内,风波平息。
惠妃坐在席位上,脸色煞白。她万万没有想到,沈清瑶会落得这般下场。她心里警铃大作,暗暗后怕,庆幸自己没有亲自跳出来发难。
太后目光淡淡扫过惠妃,那一眼,带着无声的警告。
惠妃心头一寒,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宴席继续,可殿内气氛早已不复方才的热闹。
宴席散后,众人陆续退去。
御花园回廊,太后与苏婉凝并肩慢行,四下没有旁人。
“这一步,做得不错。”太后低声说道,“沈清瑶虽没有死,但终身禁足,美梦破碎,往后只能在冷宫里熬日子。这便是对她最好的折磨。”
苏婉凝望着远处沉沉暮色,眼神清冷:“只是沈清瑶倒了,惠妃和柳嵩依旧虎视眈眈。柳嵩手握朝堂大权,不会就此罢休。”
“柳嵩的问题,不能靠后宫处置。”太后缓缓道,“朝堂之上,要慢慢布局。萧彻这个人,最忌讳权臣坐大。柳嵩现在自以为得势,四处结党,他的把柄,多得很。我们要借着帝王的猜忌,去瓦解柳家。”
她顿了顿,看向苏婉凝:“还有萧彻。你要记住,不可对他抱有半分幻想。他今日虽然处置了沈清瑶,可心底对苏家的疑心,依旧没有消散。他处置沈清瑶,只是因为沈清瑶触碰了帝王的威严,并非是相信苏家。”
苏婉凝轻轻颔首。
她心里十分清楚。
沈清瑶只是第一个倒下的棋子。
接下来,便是惠妃,便是权倾朝野的柳嵩。
而那个多疑凉薄的帝王萧彻,也终将为他的薄情与猜忌,付出代价。
夜色笼罩深宫,婆媳二人的复仇棋局,才刚刚进入下一个阶段。3
这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