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染群山,残霞如血。
后山的盗猎党四散奔逃,被擒的喽啰押入斩妖司地牢严加审讯。可夺珠客借着密林沟壑,彻底消失在茫茫山野之中。
白虎院内,风波暂歇。李灵心靠在廊下的木柱旁,安静看着郭宇擦拭长刀。方才那场偷袭带来的惊惧还未完全散去,她蓝眸时不时望向院外的山林,仿佛下一刻,歹人就会再次从阴影里钻出来。
朱雀留下来多守了半个时辰,再三确认四周没有残留眼线,才转身离去。临走前特意叮嘱郭宇,务必仔细查验院内饮水与食物,提防歹人下毒。
“夺珠客熟知鲛人习性,他清楚鲛人肉身珍贵,不会轻易选择直接杀死灵心。但为了生擒,毒、迷药、禁制,他什么手段都做得出来。”
郭宇颔首记下,送走朱雀,回头看向灵心。
“往后,院里的吃食饮水,都要先验过。”
李灵心轻轻点头,小手攥紧胸前的暖玉玉佩。
山林深处,一处隐蔽的岩洞内。
岩洞潮湿阴冷,石壁上插着几根昏暗的松明。夺珠客肩头受了刀伤,黑色的血顺着伤口缓缓渗出,他坐在石块上,脸色阴鸷。这一次声东击西,眼看就要得手,却没想到白虎能及时折返,坏了全盘计划。
身旁一名残存的副手低声开口:“首领,斩妖司防备太严,硬闯行不通。要不……我们暂且放弃?”
“放弃?”夺珠客抬眼,眼底满是贪婪,“那小鲛人,一滴泪便是千金,一滴血便能医活重病之人。若是能拿到鲛珠,寿数倍增。如此至宝,到手的机会,岂能说放就放?”
他抬手按住肩头伤口,眼中闪过阴毒的算计。
“硬攻不行,那就用软法子。”
副手一愣:“首领打算怎么做?”
“白虎护那幼鲛护得紧,院子防守滴水不漏,人很难靠近。但万物皆有破绽。”夺珠客缓缓开口,“我记得,鲛人喜净,偏爱山泉活水。白虎院的水源,引自后山的山涧。”
副手瞬间会意:“首领是想在山涧水源中下毒?”
“不是致命剧毒。”夺珠客冷笑,“用蚀灵散。此毒不会伤人性命,却能压制妖族灵力,让鲛人浑身酸软无力,难以调动力量。到时候,她无力施展治愈术,也没法自保。我们便可趁虚而入,将她悄无声息带走。”
蚀灵散无色无味,溶入山泉之中,难以察觉。人类饮用只会略有乏力,可对于妖族,却是克制本源的毒药。
“只是,单单我们人手依旧不足。斩妖司五灵个个强悍,单凭我们,就算毒倒小鲛人,也未必能顺利带走。”
夺珠客早有盘算:“我已经传信给另外两伙人。一伙是炼制邪丹的丹师,一伙是擅长布设困妖阵的阵师。他们听闻鲛人之事,早就动心。只要事成,灵心的鲛血分给丹师,鲛珠归我,剩下的珍珠归阵师。利益均分,他们自然愿意前来。”
岩洞内,松明火光摇曳,映出几人脸上扭曲的欲望。
他们商议妥当,约定三日后深夜动手。阵师提前在山涧上游投放蚀灵散,待药效发作,众人一齐突袭白虎院。
消息如同毒蛇,顺着山间溪流,悄悄向着斩妖司蔓延。
斩妖司这边,郭宇已经安排司中专门查验毒物的弟子,每日检查院内的食材水源。可后山山涧绵长,分支众多,很难做到每一处水源时时刻刻都被监视。
玄武来白虎院商议事务,听完郭宇对夺珠客的判断,眉头紧锁。
“此人不会就此罢休,最有可能从水源、食物入手。山涧支流繁多,很难全方位布防。”
“我会加派人手,分段巡查山涧。”郭宇沉声道,“但人手终究有限,很难做到毫无疏漏。”
一旁的李灵心安静听着二人对话,忽然轻轻拉了拉郭宇的衣袖,小声开口:“我……我能感知水里面的气息。我是鲛人,和水相通。水里若是有不好的东西,我能感觉到。”
郭宇微微一怔,低头看向她。
“真的?”
“嗯。”灵心眨了眨蓝色眼眸,“水里面有异样,水流触碰我的时候,我心里会发闷。”
这是鲛人天生的本事,生于碧水,能感知水体之中的邪异。
玄武眼中闪过一丝亮色:“这倒是一个重要依仗。但不能让她频繁去探查,蚀灵散会针对她的本源,若是靠近毒水,她会最先受影响。”
郭宇认同,抬手摸了摸灵心雪白的长发:“不可贸然靠近山涧。若是院内的水出现异样,你再告诉我就好。”
灵心乖乖应下。
可她心底隐隐不安。她能感觉到,有一股阴冷的恶意,藏在山涧流水之中,正在缓缓靠近。
三日光景转瞬即至。
深夜,月色朦胧。
山涧上游,两道黑影悄然出现,将一包包无色的蚀灵散,尽数倾入潺潺流动的山泉之中。
药粉迅速溶于清水,顺着溪流,一路向下,朝着白虎院的引水口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