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原创女频  双向奔赴     

第八章:长庚台前纸条传意

拾缘书

祈逢春最近很烦。

今年是他们到长庚台的第二年,他和五殿下都已经十五岁了。长庚台是武将扎堆的地方,附近住的多是军中世家,练武场比前三座台加起来都大。祈逢春到了这儿简直像鱼入了水,每天一下课就泡在练武场上,恨不得抱着刀睡觉。

可他已经卡在这一式上整整七天了。

刀法讲究一气呵成,可他每到第七式“回风拂柳”转第八式“断水斩流”的时候,手腕就僵那么一瞬——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整套刀法的气势就断了。他问过教习,教习说“多练”。他练了,没用。他问过同窗,同窗说“别想太多”。他不想了,还是没用。

他憋着一股火,每天练到手掌磨出水泡,练到夕阳沉到围墙底下,练到伙房的大叔提着灯笼来喊他吃饭。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刀鞘里多了一张纸条。

纸条叠得方方正正,塞在刀鞘和刀刃的缝隙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工整秀气:

“回风拂柳的时候肘沉三分,别抬腕。”

祈逢春愣住了。

他将信将疑地拿起刀,照着纸条上说的试了一遍——肘沉三分,刀锋走低,手腕自然带过——第七式到第八式的衔接,竟然真的顺了。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又看了看那张纸条,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谁干的?

第二天,他又在刀鞘里发现了一张纸条。这次说的是他收刀时的重心问题。第三天,第四天,接连好几天,纸条雷打不动地出现在刀鞘里,内容一次比一次精准,像是有人在暗处把他每一招每一式都看在眼里,然后一针见血地指出毛病。

他暗中观察了好几天,始终没有找到那个塞纸条的人。

直到第七天。

那天他故意提早收了刀,假装离开,实则躲在练武场边的兵器架后面。天色已经暗了,练武场上的人陆续散去,只剩下几个杂役在远处扫地。

他耐心地等着。

果然,过了一会儿,一个身影从廊柱后面闪了出来。个头不高,穿着一身窄袖束腰的深色衣袍——是男装打扮,但身形纤细,步伐轻快。那人径直走向他放刀的长凳,弯腰往刀鞘里塞了什么东西。

祈逢春从兵器架后面走出来,悄无声息地靠近,抬手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那人猛地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祈逢春看清了对方的脸,手上的动作顿时僵住了。

那是一张他认识的脸。

鹅蛋脸,杏眼,鼻梁小巧,嘴唇微微抿着——虽然穿着男装,头发也束成了男子的样式,但这张脸分明是——

“公……公主?”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拱手行礼,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

愿迟暄被他抓了个现行,脸上飞快地闪过一抹慌乱,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她清了清嗓子,把手往身后一背,扬起下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祈逢春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总不能说“我见过你好几次,虽然没说过话,但记得你的长相”吧?他只好含糊道:“臣……眼力尚可。”

愿迟暄哼了一声,也不知道对这个回答满不满意。她瞥了一眼他手里的刀鞘,故作随意地说:“既然被你抓住了,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那几张纸条是我放的,怎么了?犯禁吗?”

祈逢春:“……不犯禁。”

“那不就行了。”她转身要走。

祈逢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公主怎么会在这里?”

愿迟暄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他一眼,像是觉得他这个问题问得很多余:“练武场,你说我在这里做什么?”

“臣的意思是……”祈逢春斟酌了一下措辞,“公主为何穿成这样?”

愿迟暄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男装,挑了挑眉:“穿成这样怎么了?我要是穿女装来,那些人还敢跟我动手吗?一个个缩手缩脚的,生怕碰到我一根手指头,打个架跟过家家似的,没意思。”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几分不屑,显然对此积怨已久。

祈逢春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世家子弟从小被教导“不可对女子动手”,更别提对方还是公主——她要是穿着裙子出现在练武场上,估计所有人都得跪着请安,哪还有人敢跟她过招。

“所以你那些纸条……”祈逢春试探着问,“是专门给我写的,还是见一个写一个?”

愿迟暄斜了他一眼:“你想得美。我是看你实在卡太久了,站在那里一遍一遍地砍同一招,看得我着急。你要是三两下就练成了,我才懒得管你。”

祈逢春无言以对。

愿迟暄见他没说话,反倒来了兴致,走回来两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话说回来,你练刀练了多少年了?”

“从小就开始练了。”

“那你底子还行,就是有些坏习惯改不过来。”她说着,随手从旁边的兵器架上抽出一根木棍,在手里掂了掂,“你看好了,你那个‘回风拂柳’的问题不光在肘上,你脚下的步子也慢了半拍。”

她说着,手腕一转,木棍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动作干净利落,竟真的有几分架势。

祈逢春微微一怔。

她一个公主,怎么会对这些如此熟悉?

愿迟暄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收了棍子,随口解释道:“我小时候身子弱,太医说要适当活动筋骨,父皇就让人教我一些简单的拳脚。后来我自己感兴趣,就偷偷看了不少兵书和刀谱。不过没人正儿八经教我,都是自己瞎琢磨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但祈逢春心里清楚,一个公主能把这些招式看到眼里、记在心里,还能准确地指出别人的问题,绝不是“瞎琢磨”三个字能概括的。

两人就这么站在暮色渐浓的练武场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从刀法聊到枪法,从枪法聊到弓马,又从弓马聊到行军布阵。愿迟暄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睛发亮,完全不像一个平日里在宴会上端庄安静的公主,倒更像一个在军营里长大的将门虎女。

祈逢春发现自己竟然跟她聊得很投契。

不知不觉间,天边的最后一抹霞光也沉了下去,练武场四周的灯笼陆续亮了起来。

愿迟暄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像是才意识到时间已经很晚了。她把木棍放回兵器架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里带着一点意犹未尽,但还是干脆利落地说:“行了,今天到这吧。”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对了,你明天还来练吧?”

祈逢春点了点头。

“那行。”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压平了,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那我明天有空的话,再来看看你练得怎么样了。”

说完,她便大步走进了暮色里,背影很快就融入了昏暗的回廊之中。

祈逢春站在练武场上,手里还握着那把刀,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不见。他低头看了看刀鞘里那张还没来得及取出来的纸条,沉默了一会儿,把它拿出来,重新叠好,放进了怀里。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