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给自己的番外

我大概是在天快亮的时候才睡着的。

也可能是我根本没睡着，只是意识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像沉进水里一样慢慢往下坠。坠着坠着，黑暗里忽然有了光。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那张床上。

许砚就在我身边，侧着身，脸朝着我。月光很亮，亮得我能看清他每一根睫毛。他没有像刚才那样背对着我，而是睁着眼睛看我，眼神很安静，安静得像六年前溪边那棵树下的风。

"程昱。"他叫我。

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我愣了一下，说："我没睡。"

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我其实想过找你。"他说，"很多次。"

我心跳猛地一缩。

"高中毕业后，我找人要了你微信，但一直没敢加你"

"为什么？"我问。

他垂下眼，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因为我没考上大学。"他说，"你考上了。"

这四个字他说得很轻，但落在我耳朵里，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我觉得……你可能会看不起我。"

我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梦里的那个我，忽然伸出手，抓住了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他的手很凉，我攥得很紧。

"我不会。"我说，声音有点抖，"我从来不会。"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许砚，"我说，"我也想和你继续交往。"

这句话我说出口的时候，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但我知道这是真的——从我们小时候就开始了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笑，也不是白天那种淡淡的笑，是那种很轻、很柔软的笑，像小时候他给我扇风时，被风吹起来的嘴角。

"程昱。"他说，"我喜欢你。"

我脑子"嗡"的一声。

然后他伸手抱住了我。

那个拥抱很紧，紧到我几乎喘不过气，紧到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我的胸口上，和我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我把脸埋在他肩膀上，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我也喜欢你。"我说，声音闷在他衣服里，"许砚，我也喜欢你。"

他抱得更紧了。

我闭着眼睛，闻着他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六年前那棵大树下——风很轻，阳光很好，他蹲在我旁边，用一片树叶给我扇风。

原来我们绕了这么大一圈，还是回到了这里。

……

"程昱？"

一个声音把我从梦里拽了出来。

我睁开眼，天花板上的水渍还在。月光还在。身侧的人还在。

许砚醒了。

他侧躺着，脸朝着我，和我梦里的姿势一模一样。他看着我，眼神还有点刚睡醒的朦胧，但很清晰——不是梦。

"你刚才……"他声音有点哑，"在叫我名字。"

我僵住了。

我刚才说梦话了？说了什么？

"我……"我张了张嘴，脑子一片空白，"我做梦了。"

"嗯。"他看着我，没移开视线，"梦见什么了？"

我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东西在等。他在等我回答。

我忽然想起梦里他说的话——"我其实想过找你""我喜欢你"。

我心跳得很快。

"梦见……"我咽了咽口水，"梦见你跟我说，你喜欢我。"

空气安静了几秒。

许砚没有说话。

他看着我，眼神一点点变了。不是惊讶，不是尴尬，是一种很深、很沉的东西，像水底慢慢浮上来的光。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如果我现在说，那不是梦呢？"

完结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