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

徐卿卿最后是被人抬回去的。准确来说，是被两个女弟子一左一右扶回去的。

昆仑山上的风本来就冷，她浑身湿透，被山风一吹，牙齿都开始打颤。

好在徐卿卿这个身份待遇不错。

独门独院，屋子很大，雕花木床，软榻，屏风，香炉，连桌上的茶盏看起来都价值不菲。

几个侍女忙前忙后，替她换衣服、擦头发，又端来驱寒的汤药。

徐卿卿全程没怎么说话。

不是因为虚弱，是在消化自己刚刚得到的信息。直到房门终于关上，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徐卿卿裹着被子坐在床上。

“出来。”

没人回答。

“我知道你在。”

还是没人回答。

徐卿卿面无表情。

“再不出来我睡觉了。”

【……】

【宿主请讲。】

果然。

徐卿卿翻了个白眼。

她盘腿坐好，终于准备认真处理一下自己的穿越问题。

“首先。”

“商羽是男主角，对吧？”

【是。】

“男主角。”

徐卿卿特意把这三个字咬得很重。

“那他的金手指呢？”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

徐卿卿等了一会儿。

“不是，你别告诉我没有。”

“人家小说里的男主，掉个悬崖能捡秘籍，进个山洞能碰见老爷爷，被退个婚还能顺便觉醒血脉。”

“商羽呢？”

她指了指门外。

“我刚才看见他了。”

“除了一张脸长得比较像男主角以外，我暂时没看出来他哪里像。”

【……】

“而且你还要我帮他？”

徐卿卿越想越不对。

“他自己不能升级吗？”

“不能突然觉醒一个什么上古血脉，然后一路从昆仑砍到北境？”

“为什么男主角的金手指——”

她指了指自己。

“是我？”

系统沉默片刻。

【纠正！宿主并非商羽的金手指。】

徐卿卿松了口气：“这还差不多。”

【你是剧情辅助者。】

“……”

有什么区别？

【商羽拥有属于自己的特殊机缘。】

徐卿卿眼睛微微一亮。

来了。

她就知道，男主角怎么可能没外挂。

“什么？”

【权限不足。】

“……”

徐卿卿脸上的期待消失了。

她其实知道。

至少知道其中一个。

女娲石。

这个世界里极少有人知道，商羽身体里封着女娲石。

当年北境大乱，他父亲以商羽为引，将女娲石封入他的身体，让他成为残阵的一部分。

可问题是——

那东西怎么看都不像金手指。

更像一颗随时可能要命的定时炸弹。

徐卿卿想了想。

“女娲石算吗？”

系统第一次停顿了很久。

【……】

【涉及核心剧情。】

【无权限回答。】

徐卿卿眯起眼。

行。

看来问对了。

她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关于这件事，她比系统以为的知道得多。

但现在显然还不是时候。

她重新往床头一靠。

“第二个问题。”

“我完成任务有什么好处？”

这个问题很现实。

既然已经莫名其妙来了，暂时又回不去，那总不能白干活吧？

“你让我在这里待三年。”

“保护商羽。”

“帮他修炼。”

“帮他查事情。”

“改善关系。”

“最后还要确保他精准掉进一个有女人的悬崖。”

徐卿卿掰着手指数。

“工作内容这么复杂？”

“工资呢？”

“年终奖呢？”

【完成最终主线任务后，宿主可获得一次选择机会。】

徐卿卿动作一顿。

“什么选择？”

【一，返回原世界。】

她坐直了一点。

【二，留在当前世界。】

徐卿卿安静了。

这个答案比她想象中好。

至少不是那种“不完成任务立刻死亡”的霸王条款。

“留在这里的话呢？”

【宿主可继续以徐卿卿的身份生活。】

“原来的徐卿卿呢？”

系统没有回答。

徐卿卿等了几秒。

“喂？”

【该问题暂不属于宿主权限范围。】

徐卿卿皱了皱眉： “那这小说到底讲什么？”

【正在调取世界主线。】

徐卿卿面前缓缓浮现出一片淡金色的文字。

《山海录》。

故事发生在人、仙、妖、魔四域并立的时代。

数百年前，山海动荡，妖魔越界，人间大乱。上古遗留的数座大阵成为维系四域边界的重要屏障。

而人间有四大家族，世代镇守四方阵门。

商氏。

徐氏。

闻氏。

谢氏。

其中商氏镇守北境。

十三年前。

北境阵法突然出现缺口。

群妖越境。

北境一夜大乱，商氏几乎满门覆灭。唯一活下来的，是当时尚且年幼的商羽。

此后，商羽被送入昆仑，从一个失去家族庇护的遗孤，成为昆仑弟子。

直到他逐渐发现——

徐卿卿慢慢坐直。

眼前的文字还在继续。

【《山海录》主线：商羽追查北境旧案，寻找解除自身封印的方法，并在此过程中逐渐发现四境阵法背后隐藏的秘密。】

【三年后，昆仑之乱爆发。】

【商羽遭追杀，坠入无妄崖。】

【由此正式进入故事主线。】

徐卿卿：“等等。”

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正式进入？”

【是。】

“所以现在呢？”

【故事前传阶段。】

“……”徐卿卿难以置信。

“也就是说，我还得陪他熬三年前传？”

【准确。】

她忍了忍：“那女主角呢？”

【三年后，无妄崖下正式登场。】

“叫什么？”

【谢长宁。】

【谢氏旁支之女。】

【医修。】

【二十一岁。】

【因故隐居无妄谷。】

徐卿卿看着这一串介绍。

漂亮。

医术高超。

性情清冷。

隐居山谷。

专门在男主掉下来的地方住着。

“……”

非常标准。

标准得让她已经能够想象后面的剧情。

男主重伤。

女主救人。

男主不信任她。

女主冷冷一句“爱治不治”。

后来换药。

采药。

下雨。

受伤。

互相救命。

再来一点山洞。

最后暗生情愫。

齐活。

徐卿卿仰头倒在床上，系统还在尽职尽责地往下说。

【原定剧情中，谢长宁将成为商羽调查北境旧案的重要同伴。】

【二人离开无妄谷后共同前往妖域。】

【寻找失落的北境阵图。】

【随后进入魔域——】

“停停停。”

徐卿卿抬起手。

“后面的不用告诉我。”

声音果然停了。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是昆仑终年不散的云。

偶尔有仙鹤从远处掠过。

徐卿卿躺了一会儿。

脑子里却莫名其妙又浮现出了刚才水边的那张脸。

商羽。

十三年前家破人亡。

现在寄人篱下。

身体里还封着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问题的女娲石。

背着一个自己都未必完全明白的秘密。

然后在昆仑……

天天被徐卿卿欺负。

她翻了个身。

“系统。”

【在。】

“我以前到底为什么那么讨厌商羽？”

【正在读取人物关系。】

【原因一：商徐两家旧怨。】

【原因二：原主自幼被告知，北境失守与商氏有关。】

【原因三——】

系统停顿了一下。

【商羽本人。】

徐卿卿：“？”

“他本人怎么了？”

【原主第一次欺负商羽时，商羽还手了。】

“……”

【并且赢了。】

徐卿卿慢慢坐起来。

【原主不服。】

【第二次继续。】

【再次失败。】

【此后两人关系持续恶化。】

徐卿卿沉默。

突然觉得这个故事变得合理了一点。

“所以……”

“严格来说，也不能全叫霸凌？”

【后期基本属于。】

“……”

行。

徐卿卿重新躺回去。

她盯着床顶繁复的雕花看了很久。

三年。

她要跟一个现在好感度负七十三的人修复关系。

帮助他修炼。

保证他不死。

陪他调查。

还不能让别人知道女娲石的秘密。

最后，还得在三年后的某一天，看着时机成熟，想办法确保这位男主角顺顺利利地掉下悬崖。

去见他的命定女主角。

徐卿卿闭上眼。

半晌，又睁开。

“我最后再问一个问题。”

【请讲。】

“商羽知道三年以后自己要掉下去吗？”

【不知道。】

“谢长宁知道吗？”

【不知道。】

“整个世界只有我知道？”

【是。】

徐卿卿安静了两秒。

忽然笑了。

“那还挺好。”

【？】

她舒舒服服地往被子里一缩。

“至少未来三年”

“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倒霉。”

窗外风吹过竹林。

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