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把宝儿送走

傍晚的时候，浅浅路过书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她本不想停步，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齐旻站在窗前，背对着门，身侧是一个灰衣男子，正低声禀报：“密折已经递到京城，再有半月，朝廷的旨意就会下来。殿下，一切尽在您的预料之中。”

齐旻没有说话。灰衣男子又说：“只是俞姑娘和小公子的行踪，长信王那边已经在查了。他们已经派了两拨人往南探，属下怕迟早会查到霸下来。”

齐旻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淡淡的：“宝儿不能留在这里。把他送到宁州那个庄子去，只留两个老仆，不许任何人走漏消息。”

灰衣男子应了一声：“那俞姑娘……”齐旻顿了一下。他走到桌边，手指按着桌面，像在衡量什么：“浅浅留在我身边。她若不在我眼前，我不放心。”

窗外，浅浅靠在墙根，指尖微微发凉。他要将宝儿送走。他对她说的每一句温柔，背后都是一道一道的安排。可是他也说，“她若不在我眼前，我不放心”。

她不知道该为前半句心寒，还是该为后半句心软。她悄悄地离开了，没有推门。

夜里，浅浅躺在床上，睡得浅。门被轻轻推开，齐旻走了进来。他没有点灯，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走到床边坐下。

她闭着眼，感到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落在她额间。他的唇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额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

他没有立刻直起身，而是在她枕边放下一件东西，又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才轻声说：“你放心。等我把一切都料理好，我们就在一起。你和宝儿都不会有事。”

他坐了片刻，起身离开。门合上后，浅浅睁开眼。她伸手摸了摸额头上他吻过的地方，那里还留着一丝温热的触感。

她翻了个身，看见枕边多了一根红绳——是她丢掉的那根，不知什么时候被他还了回来。

她攥住它，指尖微微发抖。心口有一角在发软，另一角却冷冷地竖着刺。她说不清这是什么滋味。

清晨，浅浅是被一阵鸟鸣叫醒的。她披上外衣推开门，看见晨光落满庭院，齐旻站在廊下，正与一个护卫低声吩咐什么。听见动静，他回过头来。

晨光把他那张脸照得干干净净，眼底带着一层淡淡的笑意，像是等了很久。“醒了？”他说，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红绳，“系上吧。以后换一根新的，我替你保管这根旧的，等你愿意的时候再换回来。”

浅浅站在门口，攥着红绳没有动。齐旻走近两步，在她面前站定，伸手把她肩头滑落的外衣拢了拢。他动作很轻，像是怕惊着她。她没有躲。

“走吧，”他说，“我让人把宝儿抱来，你在廊下远远看一眼。他这几日养好了些，能坐在院子里玩了。”

“不要把宝儿送走，好吗？”浅浅抬起眼看他，眼眶有些红，抓着他的手，接着环抱这他的腰，齐旻看着她，眼底的光轻轻闪了闪，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他转过身，向院门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低低的：“浅浅，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我便绝不会让你后悔。”

浅浅站在晨光里，攥着那根红绳，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她不知道他口中的“留”，和她理解的“留”，是不是一回事。

她只知道，在那碗粥里、那碗药里、那个额头吻里，她尝到了一点甜。

那点甜像是包着一层薄薄的糖衣，下面是什么味，她还不知道。她把红绳系回手腕，转身进屋，去等那扇门后宝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