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波把她脚边的影子一遍一遍拆开。大白看着那片碎掉的自己,忽然想笑。
她想起自己对自己的定义:任务执行者,清醒,独立,随时可以抽身。可是什么时候开始,她这条“随时可以抽身”的路,变得这么重了。
“我不走了。”

老汉一愣,看看她掌心的铜钱。

“夫人……”
“船钱和这个,都退给你。”她把铜钱放回老人手里,转身往岸上走,“麻烦你回去说一声,就说——俞浅浅不来了。”

她没敢看老汉脸上的表情,沿着石阶往上走。风从背后吹来,吹散了她鬓角的碎发。她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
呼吸越来越重,胸口那块压着的石头却越来越轻。走到巷口,她扶着墙停下来,弯着腰喘气,这才发现自己跑了整整一条街。
她摸出怀里那张纸条,低头看了一眼,撕碎,任风把它卷进巷尾。碎纸片贴着地面翻了两翻,就不见了。
日头偏西时,她回到院门口。齐旻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一片削了一半的竹片,手背上青筋浮着。看见她,他绷紧的肩胛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他没有问她去了哪里,只说。

“饭菜该凉了。”
跨进灶房前,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你以后出门,跟我说一声。我没有拘着你的意思。京城眼杂,我怕有人拿你做文章。”
她听出那句话底下的东西。他没有问她去哪,但他知道她去了哪。
“好。”

那顿饭吃得沉默。齐旻给她夹了一块醉鸡,又给她添了一碗汤。他什么都没有问,可他的手一直在桌上,离她很近,仿佛随时等着她来握住。
大白低头喝汤,忽然开口。
“我今天去城西走了走。那边的桂花开了,比院里的香。”


“嗯。”
“比院里的香。”

他看着她,目光慢慢柔下来,什么也没说,只把手覆在她手背上,收紧。

“那你以后天天都可以去看。我陪你去。”
她没有抽手。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皮肤传过来。她忽然想,也许这就是她能给他的最好的回答。
就在这时候,院门被叩响了。
三下。短促,比寻常邻里重得多。不像敲门,倒像某种寒暄的暗号。
齐旻的动作顿住,手从她手上移开。他的目光落向门的方向,重新变得冷硬。

“谁?”
门外没有人答,只是又叩了三下。
他放下筷子,站起来往门口走。大白看见他整个人的气息沉了下去,肩胛绷成一道墙。
门开了一条缝。门外站着兰嬷嬷。她身后还有两个人——黑衣,窄袖,腰间挎刀,不是府里的家仆。

“老身给大公子请安了。军中来人了,说是长信王思念世子心切,特遣护卫来接世子回京。还请大公子启程同去。”
齐旻背对着大白站在门口。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我去收拾行李。”
然后他进了屋。门在身后合上,那一声闷响。
她站在廊下,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夜风从院门口灌进来,把桂花的甜香吹散了,只剩一树空荡荡的枝影。脑海里的声音,就在这时亮起。

【出府路径已失效。宿主选择放弃,当前任务进度60%未更新。检测到新增长线任务节点:随元淮回京。随元淮此行凶险,若处置不当,宿主将面临失控风险。是否重新接入系统向导?】
她没有回答系统,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他握过的手——慢慢握成了拳。
她忽然想起刚才那三下叩门,短促、有力,分毫不差。那不是兰嬷嬷的指节能敲出来的东西。
(第三十六章,完)2
想看后续剧情 蹲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