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赛打得火热的那段日子,正是梨花盛开的好时节。
年初的时候JDG以650万天价拍下了初出茅庐的新人打野句号,虽说是新人,他的履历却相当光彩。
亚运会陪练,青训第一。
李相千缩在俱乐部大厅沙发上看2025选秀大会,耳机里是Pop的声音,无畏作为JDG的代表去参加选秀大会兼春季赛抽签,她关心一下战队的分组,顺便看看无畏。
她又想她哥了。
通话中Pop的声音夹着隐隐的电流杂音传出来,她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额滴神啊…650万?。京东也太舍得了”

“李相千,你真是过上好日子了。”
屏幕里的无畏穿着一身帅气得体的白色西装,金丝眼镜下微红的眼角看着格外诱人,化妆师今天爆种了,把无畏的面庞勾勒的精致又分明,唇正中央闪着细亮的光。
身边的句号看着憨憨的很老实,他有些紧张,眼神停留在无畏身上一眨不眨,身上挂着大红花扬着下巴,青涩稚嫩之余看着颇有种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之感。
李相千水一样的明眸注视着画面里的人,眼底的情绪不明。她开口。
“是啊。”

另一边的Pop随意哼唧两声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她冷不丁话锋一转。
“诶,你说我要是转会,京东会挂多少?”

Pop一愣,李相千是觉得买句号花了太多?但京东是大厂呀,六百多万算是出血但还远没到要卖选手补亏空的程度。
本想安抚,她一转念心里道万一是李相千终于想通了呢?思及此,穿着睡衣的她从被窝里手脚并用爬起。

“啥意思?李相千你干嘛?”

“想走了?”
“不然怎么办,5v5只用得到一个辅助。”

Pop闭上嘴,收敛了兴高采烈的思绪坐回床上。
她想起一年前。
那时JDG的第一轮筛选还没出结果,她们几个关系好的朋友总是聚在一起。
李相千是她们中条件最好的,天津户口,独生女,家境优渥,高挑漂亮,看起来冷淡熟识了才知道她的温柔优雅。
总是穿着名牌羽绒服,顶着不施粉黛也皎洁纯净的面庞,半夜接起重点高中朋友的电话,别人是不得不试训为自己的人生找出路,李相千是真的单纯追梦而已。
她很羡慕李相千,很长一段时间,很羡慕,甚至有些忮忌,为什么李相千哪里都是优点,凭什么她被爱浇灌着长大。
最重要的,李相千为什么总对她冷冰冰的,像隔着一层雾,像隔着一层纱。
直到元旦。
元旦的时候俱乐部让大家回家看看,出于通勤时间的考量假期长达五天,一群人非洲大迁徙一样扛着大包小包平铃乓啷一会撞墙一会碰头离开了俱乐部。
Pop跟妈妈说想回家,妈妈说家有啥好回的还是那么破,她说那我元旦一个人过?妈妈说我来找你,她无语,说你只是想来北京而已。
你说的对,妈妈说。
Pop最后老老实实给妈妈买了票,用攒下来的工资大手一挥买了张一等座,故意跟妈妈少说三百还是被骂了败家。
妈妈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了。
妈妈到的那天北京下着雪,她接过妈妈从几百公里外老家拎过来的特产,手机里是弟弟凑近的傻乎乎的笑脸。
她冻得鼻尖通红,呵呵笑一声后跟弟弟说你这皮孩子平时不知道跟我打电话跨年来这煽情干嘛,弟弟收回大牙白了她一眼,她白回去。
回宿舍放东西折返回去时她路过大厅,往里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只有角落的休息区坐着个人。
少女的脊背单薄却挺的笔直,她侧着脸看窗外灰蒙蒙天幕下纷纷扬扬的大片雪花,眉宇舒展,却显出淡淡的落寞和寂寥。
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是几大盒巧克力,Pop压着步子走过去,她只认得出一个是费列罗,剩下的全部是没见过的牌子。
饶是尽力放轻脚步,鞋底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里也十分响亮,李相千抬起头,两人对上目光。
Pop被抓个正着尴尬笑笑。

“干嘛呢?赏雪啊李相千。”

“你怎么不回家?”
李相千还是那种淡淡的笑,那种假笑,她平时不爱笑,但偶尔的真情流露都是能让人感到高兴的,假笑不能。
“回去干嘛?”

她轻飘飘的说。
“吃巧克力吗?”

她紧接着又问。
这是李相千以前刷手机时听到的歪门邪道,吃甜食能让人心情变好,她开始试着吃巧克力,但是她吃不下很腻的牛奶巧克力,所以最后进到她肚子里的都是醇厚微苦的黑巧克力。
黑巧克力也能让人感到幸福吗?她不知道。
Pop在李相千身边坐下,桌上撕开的包装袋几乎要堆成一座小山,她粗略扫了一眼,李相千至少吃掉十大几块了。

“你吃这么多巧克力干嘛?”
“不知道,随便吃吃。”

见李相千又是这种无所谓随你便的鬼态度,Pop有些愠怒。

“你不吃饭了?李相千你这是干嘛?”

“不回家,可以和她们去附近旅游看看呀,你不是朋友很多吗?”
话落,她感觉这些句子说出来有些奇怪。
好在李相千没怎么在意。
“没人找我啊。”


“那你不会找她们吗?就说‘我不回家了,想跟你们一起旅游’,不就行了?”
李相千伸去拿巧克力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后收回身前,她靠到身后的靠背上。
“我去了她们玩得不开心,她们几个本来就玩得更好,我给人家添麻烦干什么。”

她语调平平听不出情绪。
“况且谁会觉得李相千会闲得要死?我在这吃巧克力,你看到不也觉得很惊讶吗?”

Pop被她的话噎住,支吾半天也说不出什么。
见状李相千挑挑眉,像是胜利宣言,Pop坐在她旁边表情诡异,认识三个月,她感觉自己好像这时才第一次窥见李相千真实性格的一角,
后来她把李相千拽走去和妈妈一起吃饭,妈妈一开始对女儿的竞争对象没什么好脸色,Pop偷偷解释,把两人不是同一个位置、她爸爸妈妈跨年夜不找她、没人和她一起玩之类添油加醋一顿后妈妈立马变了一副嘴脸。
她慈爱极了,揽过李相千大肆夸赞,不仅如此还要捧一踩一把自己女儿当成对照组,Pop气得够呛给两人一人一个眼刀,李相千笑着低头,妈妈把Pop拉到一旁哄了几句。
谁也没说什么,没人问你妈妈穿的衣服很旧你家里条件不好吗,没人问你父母不看你是因为他们对你很失望吗,没人问,她们没有交心,没有长谈,只是两人的关系在这天后近了许多而已。

“相千…”
Pop收回思绪,念叨着李相千的名字。

“不管你要去哪,我都支持你,我用我的人脉替你周转…”
“你那点人脉还是自己留着点外卖用吧,昂,金江允。”

听着李相千笑嘻嘻的打趣,Pop大怒。

“李相千!”
“我不会让你担心的,我有办法。”


“你要干嘛,转会?”
李相千沉默着,沉默就是一种默认了。

“你上次不是说不想走吗?”
“我说的是再说。”


“那你现在什么意思?”
李相千把手指压到窗玻璃上,体温使得她指腹外结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窗外的雪还下着,一如一年前的光景,还是那几棵排列整齐的树,还是那条没什么人走的路。
“我要首发呀,Pop。”

“我要打比赛,拿冠军,证明自己。”


“没有新人上来就是首发。”

“JDG不是很好吗?”
“不一样。”

“我在JDG,要首发不就只能把无畏拽下来吗?”

“我当然不愿意走,那怎么办,和无畏抢吗。”

“我不能和他抢,我怎么能背叛他?”


“这怎么能算背叛?适者生存而已。”
李相千打断她,问道。
“你不是最支持我走了吗?”

良久的沉默弥漫在两人之间,不知过了多久,Pop才轻轻回答。

“你在京东很高兴,千千,我看得出来,我想要你高兴。”
李相千过去在京东确实很高兴,那是因为她那时候不用思虑太多,反正也打不了比赛,每天愁眉苦脸杞人忧天也打不了比赛。
可是现在,再有半年她就要成年了,和赛场间的隔阂越来越少,她被束缚被压抑的欲望也开始蠢蠢欲动。
她也想要高兴,可比起每天温柔的问候,被宠爱着保护,一个堂堂正正的冠军才会让她真的高兴。
李相千把选秀大会的音量调高,句号正喊出那句即将赛博永生的“JDG,我跟你回家”。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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