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梧桐巷,暮色落得极早。
夕阳褪去最后一点橘红,天际慢慢覆上浅灰,晚风穿过狭长巷道,卷起满地金黄落叶,簌簌轻响。
巷外是放学喧闹的人潮,巷内安静得只剩风声。
沈宴牵着林夏的手,十指紧扣,慢慢往巷子最深处走。
少年的手掌微凉,却格外稳,牢牢裹着她的手,不肯松开半分。
“去哪里呀?”林夏轻轻晃了晃相扣的手,眉眼弯弯,语气软糯。
沈宴侧头看她,眼底盛着暮色温柔,声音低轻:“去我家。”
林夏脚步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她只知道沈宴一个人住在梧桐巷老房子,却从来没有真正踏足过这里。
那是他独自生活、独自熬过无数黑夜、盛满他所有孤单与破碎的小世界。
是连他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刻,都无人见证的地方。
“可以吗?”林夏小声问,怕自己冒昧。
沈宴看着她拘谨柔软的模样,心头一软,指尖收紧,握紧她的手。
“别人不行。”
“你可以。”
简简单单六个字,温柔又偏执。
他的家冷清、简陋、毫无烟火,他从来不让任何人靠近。
那里藏着他所有的自卑、孤单、无人知晓的狼狈。
可他愿意让林夏进去。
愿意让他的光,走进自己荒芜的小世界,照亮他常年冷清的方寸之地。
他的一切不堪、一切孤寂、所有无人看见的模样,都愿意摊开给她看。
只因为是她。
独一无二,仅此一人。
林夏心头狠狠一暖,眼底漾开细碎温柔。
她轻轻点头:“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巷子最深处那栋老旧两层小楼。
院墙低矮,门口种着几株桂花树,秋风一吹,残留淡淡的余香。木门陈旧,带着岁月沉淀的老旧质感,安静伫立在暮色里。
沈宴松开她的手,拿出钥匙开门。
“咔哒”一声轻响。
大门推开。
屋内没有想象中的杂乱破败,反而干净得过分。
客厅空旷简单,家具老旧却擦拭得一尘不染,地板光洁,桌面整齐,书本摆放有序。没有全家福,没有任何生活热闹痕迹,处处透着常年独居的冷清。
这就是沈宴生活了好几年的地方。
一个人做饭、一个人读书、一个人熬过春夏秋冬。
林夏站在门口,轻轻打量着屋内,心底又软又酸。
沈宴换好鞋,回头看她,轻声道:“进来吧,不用拘谨。”
林夏乖乖换鞋,轻轻走进屋里。
屋内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偌大的房子,空荡荡的,从前只有他一个人。
现在,终于有了一点属于烟火的温柔气息。
“坐。”沈宴指了指客厅的沙发。
他转身走进厨房,动作熟练地给她倒温水。
林夏坐在沙发上,目光轻轻扫过四周。
墙面干净空白,书桌上堆满习题与试卷,笔摆放得整整齐齐。窗边放着一把老旧的椅子,是他平时刷题、看书、发呆的地方。
很难想象,十几岁的少年,是怎样日复一日,在这间冷清的小屋里,独自长大。
不多时,沈宴端着温水走过来,递到她手里。
“喝点水。”
林夏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杯壁,抬头看他:“你平时,放学都是一个人在家吗?”
“嗯。”沈宴在她对面坐下,姿态放松,褪去了在外人面前所有疏离防备,“一直都是。”
早已习惯独处,习惯冷清,习惯无人问津。
直到遇见她。
林夏看着他清淡平静的眉眼,轻声道:“以后,我可以经常来陪你吗?”
沈宴猛地抬眸。
漆黑的眼底瞬间亮起来,像沉寂黑夜骤然落满星光。
他从来不敢奢求。
不敢奢求有人陪伴,不敢奢求冷清的小屋能有烟火,不敢奢求自己灰暗的日子,能有人主动奔赴、主动温暖。
他怔怔看着她,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温柔与欢喜。
“真的?”他声音微哑。
“嗯。”林夏认真点头,眼底澄澈温柔,“你不用总是一个人了,沈宴。”
少年心口轰然一震,酸涩与暖意交织,密密麻麻填满胸腔。
三年孤身,无数个冷清日夜,所有孤单在此刻全部被治愈。
他看着眼前明媚温柔的小姑娘,再也克制不住,微微俯身,伸手轻轻抱住她。
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带着近乎虔诚的珍视。
“夏夏。”他埋在她发顶,声音轻轻发颤,“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走进我的泥泞。
谢谢你,愿意温暖我的冷清。
谢谢你,愿意陪我孤独余生。
林夏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温柔回抱他。
少年的腰身清瘦单薄,却格外让人心安。
她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听见他剧烈有力的心跳。
“不用谢。”她软软开口,“我自愿的。”
自愿喜欢你,自愿靠近你,自愿陪你岁岁年年。
拥抱安静绵长,屋内寂静温柔。
许久,沈宴才缓缓松开她。
他看着她微红的耳廓,眼底温柔缱绻,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我带你看我的房间。”
“好。”
两人起身,走上窄窄的楼梯。
二楼的房间简单干净,一张书桌、一张床、一个衣柜,简简单单,干干净净。
书桌上堆满厚厚的错题集、竞赛试卷,每一本都写满工整字迹。
林夏看着满满一桌的习题,忽然明白。
他所有的耀眼成绩、所有的遥遥领先,从来都不是天赋侥幸。
是无人督促、无人陪伴、无人支撑,全靠自己咬牙撑出来的。
“你好厉害。”林夏由衷赞叹。
沈宴站在她身后,微微低头,气息轻轻扫过她的耳畔。
“为了追上你。”
他轻声坦白,字字真诚。
“我想变得足够好,将来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可以配得上你。”
自卑刻入骨血的少年,唯一的努力、唯一的拼命,全部都是为了靠近他的光。
林夏心口一酸,转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眼底温柔相撞。
暮色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温柔朦胧。
沈宴看着她澄澈温柔的眼眸,再也忍不住,低头轻轻吻住她。
不同于上次暮色路口的绵长热烈。
这一次的吻,温柔、虔诚、克制,带着满心的珍惜与动容。
是在只属于他的小屋里,独独给她一人的温柔。
屋内安静无声,窗外晚风轻轻拂动枝叶。
所有隐秘心动、所有隐忍偏爱、所有默默奔赴,在此刻尽数落地生根。
他冷清的小屋,第一次住进人间烟火。
他孤寂的青春,第一次拥有明目张胆的温柔。
他的世界,从此不再荒芜。
因为他的光,为他驻足,为他而来,只为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