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凤楼春睡难》
故事纯属虚构,若有雷同,纯属巧合。
原创作者:彭林生 玉彭文艺
第二章 深宫初识
开篇诗
七绝·晨谒
朱门次第启晨光,步履盈盈过画廊。
莫道深宫无旧识,相逢一笑试温凉。
早饭后,翠缕领着婉清往长春宫正殿去给主位娘娘请安。廊下海棠经昨夜雨洗,红得格外精神,花瓣上滚着水珠,像美人含泪的眼。婉清穿一身浅碧宫装,外罩月白缎面比甲,发间只簪一支素银扁簪,通身素净,倒比那些穿金戴银的更显清丽。翠缕边走边低声嘱咐:“主位娘娘姓佟佳氏,封号‘静’,是贵妃娘娘的远房表妹,性子最是温和,从不苛待下人。婉答应只管放心,照规矩行礼便是。”
正殿内,静嫔已端坐在紫檀木雕花榻上。她约莫二十出头,瓜子脸,眉目如画,穿一件藕荷色绣折枝梅的氅衣,手里捧着一盏热茶,袅袅热气衬得她面如冠玉。见婉清进来,她放下茶盏,含笑打量:“抬起头来。”
婉清依言抬头,目光不卑不亢。静嫔微微颔首:“果真是江南水乡的灵秀。这双眼睛,清凌凌的,像雨后荷塘。”她招手让婉清近前,“往后你就住偏殿,缺什么短什么,只管找翠缕要。这宫里日子长,大家互相照拂着。”
婉清规规矩矩福了一福:“谢娘娘恩典。”
静嫔又问了几句家常,诸如家中父母可安康、来京路上可顺遂之类,婉清一一答了。正说着,外头小宫女报:“芳常在、琳贵人、慧答应到——”
珠帘一响,进来三个女子。打头的是李芳仪,穿一件樱草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见着婉清,眼睛一亮,快走两步拉住她的手:“婉清妹妹!真真是你!咱们竟分在一处了!”她转头对静嫔道:“娘娘,这是我在选秀时认的姐妹,陆婉清。”
静嫔笑道:“这倒是缘分。芳仪你性子急,可别带坏了婉答应。”
李芳仪吐吐舌头:“娘娘放心,我顶多带她去御花园扑蝴蝶。”
后头两位,一位是琳贵人,姓那拉氏,是个高挑的旗装女子,眉眼间带着几分傲气,只淡淡点了点头;另一位慧答应,姓周,生得圆圆脸儿,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性子似乎最和气,拉着婉清的手问长问短。
众人正说着闲话,忽听外头一阵脚步声,一个穿大红刻丝八团龙纹褂子的太监领着两个小太监进来,尖着嗓子喊:“静嫔娘娘接旨——”
静嫔忙率众人跪下。太监展开明黄卷轴,尖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苏州陆氏女婉清,温良恭俭,着即日起迁居储秀宫东配殿,随同学习宫规礼仪,钦此——”
婉清愣在当场。储秀宫?那是贵妃娘娘的地盘!她昨日才听翠缕说贵妃手段厉害,今日怎的就要调她去?
静嫔却已替她谢了恩。太监走后,静嫔拉起婉清,低声道:“这是贵妃娘娘要见你。储秀宫那边规矩更严,你万事小心。贵妃娘娘若问什么,照实答便是,莫要耍心眼。”
午饭后,婉清回到偏殿,翠缕已替她收拾了几件贴身衣物,又塞给她一个小荷包:“这里头是几两碎银子,到了储秀宫,那些妈妈、姑姑们,该打点的打点,别省着。”
婉清握着荷包,心里七上八下。她想起临行前爹爹的话:“宫里水深,一步走错,满盘皆输。”如今这第一步,就踩到了贵妃的门前。
未时三刻,两个储秀宫的粗使宫女来接。婉清辞了静嫔,跟着她们往储秀宫去。一路上穿过几道月洞门,绕过假山鱼池,远远看见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琉璃瓦在日头下闪着光,门前两只鎏金铜狮张牙舞爪。
储秀宫的掌事姑姑姓崔,是个四十来岁的干瘦女人,一双三角眼滴溜溜转,上下打量婉清,冷笑一声:“这就是新来的陆答应?贵妃娘娘午憩刚起,这会子正恼着呢,你们几个仔细着点。”她拿指甲敲着桌沿,“先去拜见贵妃娘娘,规矩都懂吧?头不许抬,腰不许弯,磕头要响,谢恩要脆。错一处,仔细你们的皮!”
婉清跟着崔姑姑进了正殿。殿内烧着百合香,暖融融的,地上铺着寸厚的猩红毡毯。正面紫檀木雕龙屏风前,设着一张填漆大榻,榻上斜倚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穿一件正红色金线蹙银福寿纹的氅衣,外罩石青缎绣八团龙褂,头上戴着赤金累丝点翠嵌红宝石凤冠,耳坠着鸽血红宝石坠子,通身气派逼人。她手里捻着一串伽南香佛珠,眼皮都不抬,只拿余光扫了婉清一眼。
“抬起头来。”声音不高,却带着股不容违逆的威压。
婉清缓缓抬头。那贵妃这才正眼看她,目光像刀子似的刮过她整张脸,忽然“咦”了一声,身子微微前倾:“你……你像一个人。”
婉清心头猛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奴婢不知。”
贵妃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像先头一个故人。罢了,你且起来吧。”她挥挥手,“崔姑姑,带她下去,规矩从头教起。三天之内,若学不会,就打发去辛者库。”
崔姑姑应了,领着婉清退出来。一出殿门,婉清后背的衣裳已湿了一片。
晚饭后,储秀宫东配殿里只点了一盏羊角灯,昏昏暗暗。婉清坐在床沿,手里攥着那块并蒂莲帕子,心里翻江倒海。贵妃那句“你像一个人”,像根刺扎在她心上。她想起选秀那日,幔帐后万岁爷也说“留牌子”,莫非……她不敢往下想。
外头传来细碎脚步声,崔姑姑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药:“喝了它,安神。”
婉清接过碗,药味苦涩冲鼻。她仰头一饮而尽,苦得直皱眉。崔姑姑接过空碗,忽然压低声音:“答应别怪姑姑白日里凶。贵妃娘娘喜怒无常,前儿个一个官女子,就因请安时打了个喷嚏,被赏了三十板子,至今还下不来床。你既来了,就收起那江南闺秀的娇气,这宫里,只有会装傻的才能活长久。”
婉清心头一震,忙道:“多谢姑姑提点。”
崔姑姑摆摆手,走了。婉清和衣躺下,听着窗外风声穿过宫墙,呜呜咽咽,像鬼哭。她想起娘生前常说的一句俗语:“侯门深似海,皇宫比海深三分。”如今才算真正明白。
她翻了个身,对着黑暗轻声吟道:
五律·夜思
朱墙锁明月,深院闭青春。
旧帕藏心事,新愁染泪痕。
风声疑鬼泣,烛影伴孤身。
欲问前程事,苍天默不闻。
吟罢,她将帕子贴在胸口,闭上眼。明日,又不知要过什么难关。
结尾诗
七绝·初入储秀
一入储秀似笼囚,笑脸皮囊冷眼眸。
最是深宫风雨恶,初尝滋味已惊秋。
(小说《凤楼春睡难》
第二章 深宫初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