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倾情见那些长老逃走,也懒得去追。
沈浅渊却提着刀便要追上去,忽然,那少女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高跟鞋声在寂静的废墟中一声声逼近,她停在他身前,指尖轻抬,点在他眉心。
“感情化形。”
一股柔和的灵力探入,将他体内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恨意强行剥离。
一颗浑浊的、带着浓烈杀意的灵糖落入夜倾情掌中,色泽极佳,品相上乘。
若是拿去卖,想必能换不少好东西。
不过谁也不是傻子,没人会买一颗充满恨意与杀意的灵糖。
夜倾情从手腕上的铃兰铃铛空间手链中取出一颗透亮的灵糖,随手抛给沈浅渊。
“吃吗?”
沈浅渊没接。
那颗糖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他脚边。
面具之下,他冷笑出声。
“呵,少来这套。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夜倾情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她亲手炼制的灵糖,品级不低,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这小子竟看不上。
她也懒得自讨没趣,抬手将灵糖收回空间手链,饶有兴致地打量起他来。
“你还是第一个敢拒绝我的人。不过,小家伙,说话可是要靠实力的。”
沈浅渊的目光隔着面具冷得像冰,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江湖散修,要打就快点。你不用怕被报复。”
话音未落,夜倾情的身影瞬间消失。
下一秒,她已经出现在他身后,五指精准地扣住了他的后颈。
“小家伙,你似乎很狂。”她贴近他耳畔,嗓音带着笑意。
“看来你没接受过挫折。你擅长什么?我待会儿就用你最擅长的东西,教教你什么叫修仙界的险恶。”
沈浅渊身后骤然浮现无数剑影,每一道都裹挟着凌厉的杀意,齐刷刷刺向夜倾情。
“你说呢?”
那剑意之浓,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什么邪修。
夜倾情唇角微扬,只慢慢往后退,轻巧地躲过所有攻击,下一秒已闪现至他面前。
“就这点本事?”
沈浅渊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再出现时,已在千米之外。
他双手结印,九个分身同时现身,每一道分身都带着截然不同的气息,九个分身同时动作,空间骤然撕裂——一道巨大的剑意虚影在苍穹中显现,遮天蔽日。
“念方界碎——”
夜倾情仰头望着那道巨大剑意,手托腮,神色平淡得像是看一场无聊的把戏。
“就这?”
她随意抬手。
那道足以撕裂空间的剑意虚影,竟在她轻飘飘的一挥之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散落。
沈浅渊瞳孔骤缩。
他确认那几个势力的人已经走远,瞬息间收回所有分身,转身便要走。
“没时间陪你玩这种无聊把戏。”
夜倾情打了个响指。
整片空间瞬间化作淡蓝色玫瑰牢笼,四面壁垒拔地而起,将他困在其中。
“想跑?”她脚踏虚空,每一步落下,天地都为之变色。
“看来你很会用剑。巧了,我也略知一二——”
她伸手探入虚空,缓缓抽出一柄长剑。剑身是那种极通透的蓝——不是颜料染出来的,更像是从深海最暗处捞起一捧幽光,用千度寒火锻成薄薄一片。靠近剑格的地方,银丝纹路盘成玫瑰藤蔓,一路蜿蜒攀上吞口,在尽头绽出一朵怒放的蓝玫瑰。花瓣半透明,像是把星辰揉碎了嵌进铁里。
“不遇。”夜倾情握住剑柄,剑身出鞘的瞬间,幽蓝流转,花香肆意。
“琉璃为心,夜色为鞘。今日拿你祭这第一片花影,倒也不算辱没了它。”
沈浅渊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身形瞬间暴退,心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这女人,到底是哪个老怪物转世?
嘴上却依旧不肯示弱。
“我见识过不少,不过你的话太多了。”
夜倾情抬剑便斩,剑光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闭嘴,好好感受这剑的精髓。”
沈浅渊身形再度消失,空间被撕裂出一道裂痕,可夜倾情几乎同时出现在他身后,剑锋已经抵住了他的喉咙。
“说够了没?”
她轻声笑了。
“我才用了不到一成。”
“一成?”沈浅渊忽然笑了,身体化作无数光点,四散飘散。
“那剩下的九成呢?别指望我会怕你——”
夜倾情只挑了挑眉。这小子,嘴硬得很。
她指尖轻抬,空间再度被禁锢,所有光点定格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没用的。在我面前,逃是一种奢望。”
沈浅渊在禁锢之中,光点剧烈震颤,心中暗骂:这人到底是什么境界!夜倾情打了个响指,光点重新聚拢,沈浅渊恢复原形。
她随手一挥,一道保护罩笼罩了两人,将他与外界隔绝。
“看来你不识趣。”她漫不经心地说。
话音刚落的瞬间,空间迅速崩塌,方才那一剑的剑意碎片散落四周。
即便是碎裂的剑意,触碰到沈浅渊的身体时,那股纯粹至极的剑意依旧侵入经脉,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他咬紧牙关,强行忍耐,额角青筋暴起。
“原来如此……”他盯着那些碎片,声音带着压抑的震颤。
“你的剑意碎片……倒是不错。”
夜倾情收剑,随意盘腿坐下,托腮看着他。
“真不识趣。送你一场造化,现成的剑意摆在眼前,领悟,还是离开?”
她现在也看出来了——这个少年,恐怕就是那个“天定异命”。
若是放任他继续成长,以他心中那股滔天恨意,迟早坠入魔道,变成一台彻头彻尾的杀戮机器。
到那时,这世间怕是再难安宁。
所以她给了他灵糖,又送他剑意机缘,不过是想找个机会,确认他是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
沈浅渊缓了很久,才勉强稳住身形。他盯着那些飘散的剑意碎片,沉默许久,终于开口。
“我凭什么信你。”
夜倾情不由失笑。
“你有得选吗?要么领悟,要么死。”
她心想:这小子怕不是个傻子,自己都送他机缘了,难不成还能逗他玩?
沈浅渊沉默片刻,缓缓蹲下,指尖轻触其中一片剑意碎片。
刹那间,碎片中的奥义之力汹涌涌入,在指尖碎裂的瞬间化作一股恐怖的力量,冲入他的四肢百骸。
“这种力量……”
他瞬间收起所有傲气,盘腿坐定,闭目领悟。
夜倾情起身,随意踱步到他身边。
“能参悟多少,看你造化了。”
沈浅渊闭上双眼,剑意之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他强行运转内力想要控制,却猛地一口血喷出。
夜倾情心中一惊——这小子竟不顾身体,硬来。
她随手一挥,一股温和的神力探入他体内。
“小家伙,你还真是个疯子。你要领悟它的奥义,引导它,而不是控制它。”
不过三息,沈浅渊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淡紫色的剑意光芒。
“……原来如此。”
他卸下所有抵抗,任由那股剑意之力在体内流转。
夜倾情再次惊了。
虽有自己相助,但这么快就领悟了……这悟性,未免太惊人。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他。
“悟性这么好,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灵根、什么圣体。”
指尖点在他眉心,闭目探查。
沈浅渊被神力侵入的瞬间浑身绷紧,一股至高无上的意志碾压而下,仿佛整个人被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
半晌,夜倾情睁开眼,眼底带着真切的惊讶。
“怪不得你敢这么嚣张,原来天定异命。”
沈浅渊一愣。
“天定异命……是什么?”
夜倾情见他那副模样,便知这人除了杀人修炼,其他一概不知,一时间竟有些无语,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
“天定异命,也就是异命圣体。”
沈浅渊瞳孔猛缩。隔着面具,都能看出他眼中的震惊。
异命圣体,是他最大的秘密,除了他哥哥之外,无人知晓。
夜倾情挑了挑眉,似乎毫不在意,绕着他转了一圈,语气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别紧张,我对你没兴趣。异命圣体而已,我又不是没见过。”
沈浅渊却瞬间戒备起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见多识广的人,通常活不久。”
夜倾情没在乎他那点小心思,指尖再度轻点他眉心。
“那是因为他们见识不够多。真正的强者,从不畏惧未知。”
一股暖流涌入,瞬间化解了他方才领悟剑意时留下的暗伤。
沈浅渊身体微微一僵——这个女人,已经两次触碰他的眉心,却每次都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不知如何应对的暖意。
“你为什么这么做?”他的语气依旧冰冷,却少了先前的杀意。
夜倾情收回手指,漫不经心道。
“给你个顺水人情。这么好的圣体,死了太可惜。”
沈浅渊沉默了片刻,在脑中搜刮了一番该如何道谢,最终也只憋出两个字。
“……多谢。”声音很小,几乎被风吹散。
夜倾情轻笑一声,难得听到他说句人话,倒也没再逗他。
“难得听到你说句人话。”她转身欲走。
“小家伙,后会有期。”
沈浅渊见她转身,心里忽然涌上一个不该有的念头,脱口而出。
“等等。”
夜倾情顿住脚步。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夜倾情以为他不会开口了,才听见他低沉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
“你的名字。”
夜倾情难得看见这少年这副模样,转身挑眉看他。
“名字?小家伙,你拜我为师,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沈浅渊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一抽,他做梦都没想到,这女人竟想占这种便宜。
“做梦。”他转身要走,却又停下,补了一句。
“只是想知道,是谁比我还狂。”
夜倾情被这少年逗得哭笑不得。
“我哪里狂了?”她的身影渐渐虚化。
“小家伙,好好提升自己吧。天神界的等级,可不止天帝。”
“天神界?”沈浅渊重复了一遍,望着她虚化的身影,那双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左眼深处,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光亮。
“好,我记住了。”
夜倾情的身影完全消失前,声音从虚空中悠悠传来。
“记住没用,做到才行。”
一颗晶莹剔透的灵糖,从虚空落下。
沈浅渊下意识伸手接住。
“灵糖的味道比话好听,别让我失望。”
他站在原地,盯着掌心的那颗灵糖,许久没有动。
直到他哥哥沈寒御剑寻来,见弟弟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由发懵。
“弟弟?”
沈浅渊沉默片刻,将糖放入口中。
“……味道,确实不错。”
沈寒更懵了。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来晚了,弟弟被人打傻了?他上前一步,伸手在弟弟面前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紧张。
“弟弟,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沈浅渊只淡然转过身。
“没事。哥哥,你找我有事吗?”
沈寒见他不愿多说,便也没勉强,说明来意。
“弟弟,我要去别处历练了。你最近好好修炼,半个月后就是秘境开启的时间。到时候再去报复灭族之人,好吗?”
他说这些,无非是担心自己不在,弟弟被人围杀。
他也想过带弟弟离开这里,去过安稳日子,可对方总是冷冷拒绝,将他拒之门外。
如今自己的修为也快要护不住弟弟了,只能出去历练,尽快提升境界。
沈浅渊沉默许久,没有像往日那般干脆拒绝。他低声开口。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