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重逢时》的大火,把沈星和 Boun 一起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那阵子的曼谷,像一口烧得正开的锅。沈星走在街上,已经有人悄悄指着他认出来;便利店的收银台边,小姑娘一边扫码一边偷眼看他,结账时手都有点抖。他还是那副慢悠悠的样子,微微点头示意,不声张,心里却清楚,那种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日子,已经开始了。
走在街上会被人认出来,在餐厅吃饭会有人偷偷拍照,能被邻桌的客人多看两眼。沈星习惯了低调,这些目光起初让他有些不自在,可他向来不抱怨,只把鸭舌帽压得低一点,脚步放得更慢一点。
戏红了,邀约自然跟着来。不到半个月,沈星面前就堆了一摞经纪公司递来的长约合同,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有的开出高额签约金,有的承诺最好的资源,有的甚至愿意为他单独立项。Boun 那边也不清闲,好几家公司找上门,都想把他签过去。
沈星看着那些合同,慢悠悠地一份一份翻过去,大多数看两眼就放下了。他不缺钱,也不缺机会——他缺的,从来只是一份安生。可当他翻到最底下那一份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份合同来自暹罗星光娱乐。
条件开得冠冕堂皇,福利好得近乎慷慨,可沈星的目光,却落在其中不显眼的一条上:甲方拟将沈星与 Boun 一并签入,作为固定搭档,长期运营,共同开发。落款处,签着两个端正的名字。
沈星认得那个字迹。察猜。
他慢悠悠地把合同合上,放回桌面,指尖却微微发凉。
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聒噪得很。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那些以为早就埋进记忆深处的旧事,就这么被两个字,勾了出来。
他还记得察猜当年那张笑眯眯的脸,说话永远温温和和,递过来的合同却永远藏着暗门。小时候他不懂,是帕老一条一条替他抠出来的。那位拄着拐杖的老人,当年在察猜的办公室里,把合同拍在桌上,一字一句地说:"这孩子的戏约,我带走。管理约,你留着也没用。"
他怎么会不记得。十几年前,就是这个人,想用一个"栽培"的名头,把他按进一份又一份的合同里,连戏约带管理约,一起打包。那时候他小,却早就把那些条条款款看得透亮。后来靠帕老出面,才把戏约和管理约掰开,逼得察猜退了一步。可他也知道,察猜这些年,从来没真正放下过这个念头。
如今他回来了,火了,身边还多了一个 Boun。
而这一次,他不能像当年那样,一个人躲开——因为那份合同里,还写着 Boun 的名字。
他想起 Boun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想起那个年轻人说"想活成自己想活的样子"时的认真。他绝不能让察猜那套老把戏,再把这个刚冒头的年轻人,按进那份密不透风的合同里去。
沈星拿着合同,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拨通了察猜的电话。
"察猜先生。"他慢悠悠地开口,"合同我看了。别的都好说,但有一条,我想当面跟你谈。"
电话那头,察猜的声音温和得滴水:"当然。小沈星,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就在沈星准备赴约的前一天,另一场麻烦,先一步找上了门。
那天夜里,Boun 送沈星回家。两人在门口道别,Boun 照例站在原地,看沈星进了门才转身。就是这么平常的一个画面,不知被谁拍了下来,传到网上。
巷口那盏老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照片里,Boun 只是站着,沈星只是抬手挥了挥,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可在镜头的裁剪下,那一挥手,却像被人硬拗出了几分缱绻。
照片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是两个年轻人,在深夜的街灯下道别。可在这个圈子里,一张模糊的照片,就足够掀起一场风暴。
"沈星Boun疑似同居""副CP戏外暧昧实锤"——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转发量一夜之间过了万。有人起哄,有人谩骂,有人言之凿凿地"扒出"两人早就在一起。对家也趁乱下场,买通稿、带节奏,想把这对正火的CP往绯闻上引。
评论区吵成一锅粥。有人替他们辩解,说不过是同事送别;有人阴阳怪气,说明星营业太入戏;还有人翻出两人过去一年里所有的合照,逐帧分析,编出一套似是而非的时间线。手机屏幕一晚上亮个不停,推送像雪片一样砸下来。
那一夜 Boun 也没睡。他把手机调成静音,窝在沙发里,一条一条地翻那些骂他的评论。看到难听处,他会停下来,按住胸口,等那阵熟悉的发紧过去,再接着往下翻。他没敢给沈星打电话,怕自己一开口,声音里那点抖就藏不住了。
沈星看着那些铺天盖地的消息,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这个人,向来不怕事,也不爱计较。可这一次,他知道,那张照片只是一个引子。真正要来的,在后面。
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那盏老路灯还亮着,把湿漉漉的路面照出一片昏黄。他想起察猜那封合同上的签名,想起这个老人十几年不曾熄灭的那点念头。这一回,对方是冲着 Boun 来的,他不能退。
他给 Boun 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Boun 的声音有点哑,却还是努力镇定着:"P Xing,我没事。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我不怕。"
沈星握着手机,听着他强撑的声音,慢悠悠地说:"你不怕,我怕。"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明天,我去谈合同的事。你别乱想,等我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 Boun 低低的一声:"……好。"
第二天,沈星一个人,去了暹罗星光娱乐。
察猜的办公室在顶层,落地窗外,是曼谷连绵的天际线。他见沈星进来,起身相迎,笑容和善,眼神却一如既往地深不见底。
空调开得很足,和窗外曼谷湿热的空气隔成两个世界。整间办公室铺着深色的木地板,墙上挂着几幅装裱精致的老照片——都是察猜这些年捧红过的明星。茶盘里的铁观音冒着热气,茶香混着空调里的冷气,闻上去却让人提不起精神。
"小沈星,坐。"察猜亲手替他倒了杯茶,"我知道你为了合同来。你放心,我给的,都是最好的。"
沈星没有碰那杯茶。他慢悠悠地开口:"察猜先生,合同我看了。你开给我的,我都可以谈。可 Boun 那份——"他抬起头,目光很平静,"我想请你,放他一马。"
察猜端着茶杯,动作没停,脸上却慢慢敛了笑。他放下杯子,缓缓地说:"小沈星,你还记得,你小时候那会儿,我多想要你吗?"
沈星没说话。
"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你躲了我这么多年。"察猜看着他,声音不轻不重,"如今你回来了,也火了,我本该高兴。可你为什么偏偏,把那个小子,也护得这么紧?"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小沈星,你越护着他,我就越想知道——这个人,对你到底有多重要。"
沈星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
察猜看着他那双手,忽然笑了,又给自己续了杯茶。那笑容还是十几年前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可沈星知道,这笑容背后,藏着多少算计。
他端起那杯察猜倒的茶,又放下了。茶已经凉透,杯壁上凝着一圈水珠。窗外的天轨列车轰隆隆地驶过,玻璃震得微微发颤。他知道,从他踏进这间办公室的那一刻起,有些话就已经摊在了明面上——察猜要的不只是他,还有他身边那个年轻人。
他没有回答。可他心里,忽然很清楚:这场风雨,已经躲不开了。而他那个"护短"的软肋,恰恰,是这场风雨的缺口。
走出暹罗星光大楼的时候,曼谷的太阳正毒。他站在台阶上,眯眼看了看天,然后慢悠悠地,走向了路边等他的车。察猜在窗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车流里,手指又一下一下地敲起了桌面。
车里,助理替他拉开了车门。沈星坐进去,靠在后座上,闭了闭眼。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和察猜之间,算是彻底摊牌了。可他一点都不后悔。只要 Boun 能安安稳稳地把戏演下去,这点风浪,他接了。
车子驶离暹罗星光大楼的时候,沈星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玻璃幕墙的高楼。顶楼那扇窗后面,有个人正看着他的车。他收回目光,慢悠悠地对司机报了地址。曼谷的街景从车窗外一格一格地往后退,他想,该来的,总会来。他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