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温度耗材：空壳标本》

威利家族的规矩，每月十五，核心成员必须与未婚配偶进行一次封闭面谈。

威利·德蒙坐在书房里，指尖搭在红酒杯上。他抬眼看向对面的碧琳娜。

她金发挽起，妆容精致。坐姿僵硬，双手规矩地交叠在膝上。以前她进门第一句话永远是“德蒙，我的联邦币花光了”，眼神里永远带着算计的贪婪。但今天，她没有开口。

“上个月，你在拍卖行看上的那颗星尘陨石，我买下了。”

碧琳娜没有看他，也没有应答。许久，她缓慢地转过头，瞳孔涣散，声调毫无起伏：“好的，德蒙。”

威利没有动怒。他调出监控，画面里的女人每天只重复三件事：坐在阳台上拨弄衣角，进食，休眠。机体完好，但灵魂已经死透。

她坏了。

三天后，海王星贵族圈传出讣告：碧琳娜因突发性基因衰竭，意外身亡。

庄园地下，两千米。

空气中弥漫着防腐液、臭氧和某类氨基酸腐败的腥臭。这里是生化实验室，也是威利家族的私人“牧场”。手术台泛着冷光，威利换上无菌服，按下开关，隔离舱的门平滑展开。

舱内封存着前四十七次实验的“失败品”，它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编号31：血肉增生失控。 一具人形轮廓的肉块，全身覆满黑色硬毛，胸腔里的增生组织挤压着骨骼，发出低频震动，体外还在不断渗出淡黄色的组织液。

编号14：神经触手异化。 一颗没有五官的头颅，颈部以下延伸出十几条布满吸盘的触手，营养液里满是黏液，它的神经元突触在液体中持续断裂、再生、又断裂。

编号07：跨物种基因嵌合失败。 半边豺狼骨架与半边人类肌肉强行绞合，血管里流淌着无法融合的黑色脓液，肌肉因为排异反应痉挛，抽搐，直至力竭。

每一个标本，都是一次运算的墓碑。

威利拿起高频震荡刀。他动作平直，没有任何犹豫，像在超市的冷冻区切下一块猪肉。他割开编号07的脊骨，刮出骨髓；又切下编号14的一条触手黏膜。黏液沾满了手套，他面无表情地将其放入托盘。

他转身，刀锋划开碧琳娜的腹腔。

她不会流血，没有痛觉，更不会发出惨叫。她只是躺在那里，任由手术刀切开苍白的皮肤，剖开脂肪层。

威利将异兽的骨髓与黏膜，混入一管暗红色的粉末。那是威利家族珍藏的完整生命原钻，被研磨后形成的活性介质——所有异种血肉重构的必要催化剂。他将这管混合物，硬生生塞入碧琳娜敞开的胸腔。

机械臂探出缝合针。异兽的筋络和人类的肌肉被粗暴地绞合，穿刺皮肉的钝响在实验室里机械地重复。生命原钻的粉末接触到异兽体液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滋生肉芽。那些肉芽像驱虫一样涌动，撑开刚缝合的切口，又被下一层增生覆盖。

碧琳娜的躯体在手术台上产生反应。不是挣扎。她的肌肉在被动痉挛，皮肤下的异物感让她产生着生理上的排异——但她没有任何表情，喉咙里也发不出一丝声响。只有带着黑血和异种组织液的泡沫，不受控制地从她的嘴角渗出，顺着冰冷的金属台缓缓滑落。

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连疼痛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她只能无声地、被动地承受。

【实验编号：48。实验体：碧琳娜（空壳状态）。】

【生命原钻融合率：0.1%……7.8%……】

【警告：排异反应超出生理阈值，机体正在强制重组。】

【正在生成新生物电场……生命运算程序初步启动。】

屏幕上，数据冷酷跳动。

威利看着那些数据，没有狂热，没有狂喜，甚至没有一丝表情。他只是点了点头，像流水线上检验员确认一批零件合格，随即按下记录键，归档数据。

这种运算，用四十七次肉体炸裂的代价，终于在这具未婚妻的残躯上，结出了第一枚果实。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