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冰霜之国

星尘小队在风铃之国待了三天，走遍了那片夜光花田和几个白屋顶的村庄，然后继续往北。

伊尔林说，北方有一片冰霜覆盖的国度，他活了三百多年也只去过一次，一直念念不忘。里奥看了地图，说正好公会那边的异常报告，有几处就指向北方。

"顺路。"里奥收起地图，"去看看，说不定能一起解决。"越往北走，天越冷。

到第三天傍晚，四周已经完全变了样。墨绿的松林披着厚厚的白雪，道路被冻得硬邦邦的，马蹄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呼出的气变成一团白雾，伊尔林一边搓手一边哈气，鼻尖冻得通红。

"好——冷——"他拖着长音，"精灵怕冷你知不知道！"

"你不是去过一次吗？"诺克裹紧斗篷，声音闷闷的，"还念念不忘？"

"我是念念不忘那儿的温泉！"伊尔林眼睛一亮，"冰天雪地里的温泉，泡起来最舒服了！"

"……就知道温泉。"

夜幕降临时，四人终于看到了一座小村落。

村子坐落在山坳里，屋顶覆着厚厚的积雪，烟囱里冒着袅袅青烟。但隔着老远，四人就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哭喊和金属碰撞声。

"不对劲！"里奥脸色一沉，"有情况！"

四人加快脚步冲进村子。

眼前的一幕让他们都愣住了——村里一片狼藉，火把东倒西歪，村民们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几只通体雪白、体型硕大的怪物正追着他们扑咬。

那怪物形似巨熊，却披着一身冰蓝色的鳞甲，眼睛泛着幽蓝的光，獠牙上挂着碎冰。它们所到之处，地面都凝出一层薄霜。

"冰兽！"伊尔林惊呼，"怎么会在这里出现这么多！"

"救人要紧！"里奥当机立断，拔剑冲向最近的一只冰兽，"伊尔林，你带村民往东边撤！诺克，跟我拦怪！"

"知道了！"伊尔林立刻调转方向，冲着一群哭喊的村民喊，"大家别慌！跟我来！往东边的高地跑！"

"谁要你指挥我！"诺克嘴上反驳，身形却已经闪到里奥身边，一拳轰向扑来的冰兽，把它砸得后退了几步。

里奥剑术扎实，在冰兽群中穿梭，剑光精准地斩向怪物的关节和咽喉。他虽然经验尚浅，但判断冷静，一边格挡一边把扑向村民的冰兽引开。

"这边走！"里奥喊道，"往东！别恋战！"

村民们在他的调度下渐渐有了秩序，搀扶着老人孩子，朝东边的高地撤离。

燧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静静看着里奥在冰兽群中拼杀，看着他一边护着村民一边退，看着那身银色轻甲在冰光里格外显眼。

一个人类，面对一群超出他实力的怪物，却没有半步退缩。

"……还知道指挥。"燧低声说了一句，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但他还是没有出手。

那几只冰兽虽然凶悍，但里奥和诺克应付得来。而且他也想看看，这个说要"

保护别人"的人类，到底能走多远。

果然，里奥和诺克配合，逐渐稳住了局面。几只冰兽被砍倒、砸碎，剩下的见讨不到便宜，发出低吼，拖着霜痕退进了雪林深处。

"呼——"里奥松了口气，收起剑，快步走向村民，"大家都没事吧？有没有人

受伤？"

"没事没事……"一个老汉惊魂未定地摆手，"多亏了你们……要不我们村就完了。"

"冰兽怎么会跑到这儿来？"伊尔林蹲下身，检查一只被砍倒的冰兽，"这种怪物一般生活在雪山顶上，不会主动下山袭击村子才对。"

他顿了顿，指尖在冰兽的尸体上轻轻拂过，脸色变了："它的体内……有邪气的痕迹。"

又是邪气。

四人沉默了一瞬。

"又是邪气。"诺克皱眉，"黑木森林、翠叶平原、现在又是冰霜之国……这东西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冰兽的异常狂暴，应该就是邪气导致的。"里奥分析，"它让冰兽变得攻击性极强，才会下山袭击村庄。"

燧没有说话。

他蹲下身，指尖在冰兽尸体上极轻地碰了一下。

冰冷，僵硬，伤口处的邪气正在缓缓消散。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和翠叶平原那枚结晶里的东西，同出一源。来自这片大地之外，正沿着某条看不见的线，一点一点渗进来。

他没有说破。

他只是不动声色地，把指尖掠过的那一缕邪气，无声地化去了。

"……源头应该在雪山深处。"伊尔林抬起头，看向远处那座白皑皑的雪峰，"

如果我们不找到它，冰兽还会再来的。"

"那明天上山。"里奥说，"今晚先在村里安顿下来，让村民安置伤员。"

四人在村里歇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伊尔林精神抖擞地拉着大家往雪山走。走到半山腰一片冻得结实的冰湖时，他忽然来了兴致，蹲下身在冰面上敲了敲。

"这冰够厚！"他眼睛一亮，冲诺克喊，"诺克！我们来比比滑冰！"

"谁要跟你比！"诺克翻了个白眼。

"来嘛来嘛！你看这冰面多平！"伊尔林说着，脚下已经轻轻一滑，翠绿色的身影在冰面上溜出去老远，动作轻盈得像一片落叶，"你看，多好玩！"

"……幼稚。"诺克嘴上嫌弃，脚却不自觉地踏上了冰面。

他显然没滑过冰，脚下一滑，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栽去。

"小心！"伊尔林眼疾手快，一个转身滑回来，稳稳扶住了他。

诺克一头撞进伊尔林怀里，被那双翠绿色的手臂接了个正着。冰面光滑，两人维持着相拥的姿势滑出去好几步才停住。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

诺克整个人僵住，暗红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伊尔林温热的气息扑在他耳畔，他几乎能感觉到对方胸腔里有力的心跳。

"……你、你放手！"诺克猛地推开伊尔林，踉跄着后退两步，脸上、耳朵、连脖子都红透了，"谁让你扶的！"

"我、我这不是怕你摔了嘛！"伊尔林也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你、你没事吧？"

"我当然没事！"诺克别过脸，声音又急又硬，"不用你管！"

"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故意的！"

两人背对背站着，谁也不好意思先回头。冰面上，两道长长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里奥站在岸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低声笑了。

他转头，发现燧正静静望着那边，火光在雪光里显得格外沉静。

"他们俩……"里奥轻声说，"真有活力。"

"嗯。"燧应了一声。

里奥犹豫了一下，往燧身边靠了靠，声音压得很低："阿燧，你冷吗？"

"……不冷。"

"我带了热水壶。"里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水壶，拧开盖子，递到燧面前，"你喝口热的吧。山上风大，别冻着了。"

水壶里冒着丝丝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格外醒目。

燧低头，看着那壶热水，又看了看里奥被冻得微红的脸颊。

"……谢谢。"他接过水壶，指尖触到温热的壶壁，轻轻拢在手心。

"不客气。"里奥笑了，自己也低头哈了哈气，耳朵尖红红的，不知是冻的还是

别的什么原因。

冰湖的另一边，伊尔林和诺克终于又别扭地并肩走了起来。伊尔林试探着说："那个……我不是故意的啊。"

"……我知道。"诺克闷闷地说。

"那你还在生气？"

"我没生气。"

"那你脸红什么？"

"我、我冻的！"诺克恼羞成怒，"这么冷的天，脸红了很正常！"

"好好好，你冻的。"伊尔林忍着笑，"不过你要是怕冷，我可以把围巾给你——"

"不要！"

"哎呀别客气嘛！"

"我说了不要！"

两人你追我赶地往前跑，欢快的吵闹声回荡在雪谷里。

里奥看着他们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身旁安静喝水的燧，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温柔的弧度。

"阿燧，"他轻声说，"有时候我觉得，能遇见你们，真是太好了。"

燧握着热水壶，沉默了一会儿。

"……嗯。"他说，"我也觉得，还不错。"

雪峰之下，风声猎猎。

而那片被邪气侵染的地下，正一点一点，等待着四人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