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酒店包间门推开那刻,林知柚以为走错了。
圆桌旁坐着七八个人,脸熟,名字卡在喉咙口。有人冲她招手,是班长周茉,还是短发,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林知柚!这儿!”
她走过去,周茉一把拽她坐下,胳膊碰了碰她:“你猜谁来了?”
桌对面有人接话:“江逾白。刚出去接电话了。”
林知柚端茶杯的手停住。
杯子里的菊花浮在水面,一片一片转。她听见自己“嗯”了一声,声音比预想中稳。
旁边男生凑过来,叫张驰,高中坐她后桌,现在自己做外贸,一张嘴就是老同学味:“你俩当年同桌吧?我记得你俩关系挺好。”
“还行。”
“还行?”张驰笑,“他给你讲题那劲头,一道解析几何能讲三遍,我问第二遍他就让我自己想。这叫还行?”
桌上笑起来。林知柚也跟着弯嘴角,心里那根弦绷着,没松。
周茉给她倒茶:“你毕业去了南城,后来就没怎么见你了。群也不说话。”
“忙。”
“忙什么?”
“上班。”
她说得含糊,周茉也没追问,转头聊起别的。谁结婚了,谁考公上岸了,谁还在读研。林知柚听着,脑子里想的却是三年前毕业照那天。
江逾白站在她后面,中间隔一个人。摄影师喊“一二三”,她听见他低声说了句什么,被风卷走,没听清。后来也没问。
门又推开。
江逾白走进来,比高中高了些,肩膀撑起浅灰衬衫。头发短了,下颌线条还是那样,不笑的时候像在思考题。
他目光扫过圆桌,在她这边停了不到半秒,移开。
“就等你了。”周茉喊,“坐。”
他绕过来,拉开林知柚旁边的椅子。空气里飘过很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室外带进来的冷气。
“好久不见。”他坐下,没看她,声音很平。
“嗯。”
服务生来倒酒,周茉张罗着举杯:“三年了,能聚齐不容易,都放开点!”
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脆响。林知柚抿了一口,辣,呛喉咙。
江逾白没喝,杯子放桌上,手指搭着杯沿,像等什么。
张驰隔着桌子喊:“江逾白你现在在哪儿常住?”
“南城。”
“巧了,林知柚也在南城。”张驰一拍手,“你俩当年就坐一起,现在又都跑南城去了。”
周茉接话:“真假的?你也在南城?什么公司?”
“设计院。”江逾白说,“结构。”
桌上“哦”声一片。南城设计院,省内排得上号。周茉转头看林知柚:“你呢?”
“出版社。”她说,“校对。”
“也挺好,稳定。”周茉点头。
张驰在旁边插嘴:“校对是不是天天看错别字?我跟你说我公司那帮人写的邮件,错别字一筐一筐的……”
话题转开。林知柚松了口气,余光往旁边扫了一眼。
江逾白在转杯子,指腹贴着玻璃慢慢磨。这个动作她太熟了,高中他做题卡住时就转笔,笔掉了捡起来继续转。
她收回了目光。
饭吃了快一小时,包厢里热起来,有人脱外套,有人去外面抽烟。周茉凑过来小声问:“你跟他……”
“没什么。”
“我也没说有什么。”周茉笑,“你紧张什么。”
林知柚没接话,低头吃菜。糖醋排骨做得太甜,像高中食堂那个味。
那边张驰喝多了点,嗓门大起来:“江逾白,问你个事。当年你是不是给林知柚写过……”
“张驰。”江逾白开口,不重,但清楚。
张驰闭嘴了,讪讪摸鼻子:“行,当我没说。”
桌上安静了两秒。周茉赶紧举杯:“来来来,敬咱们逝去的青春!”
大家又吵起来。林知柚没动,筷子搁在碗边。
那个没说完的话悬在半空。她不知道张驰要问什么,但心跳快了。
江逾白突然侧头,声音压得低,像只给她听:“你住南城哪个区?”
她愣了下:“城南。”
“我城北。”他顿了下,“跨半个城。”
“嗯。”
“周末有空吗?”
林知柚转头看他。他没看她,还在转杯子,侧脸被灯光勾出一道线。
“什么事?”
“有个东西要还你。”他说,“高三借的,一直没找到机会。”
什么东西?林知柚想不起来。高中他借过她什么?笔记?卷子?还是……
“什么东西?”她问。
“见了就知道了。”
他说完这句,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放回去,手指从杯沿上松开。
桌对面张驰又喊起来:“哎你俩偷偷聊什么呢!”
周茉踢他一脚:“你少说两句。”
林知柚坐直,把碗里那块排骨吃完。甜的,腻。
她不知道江逾白要还什么。但她知道,这顿饭吃完,事情不会就这么算了。
三年了。从毕业那天起,她换了两个手机号,搬了三次家,以为已经把高中三年叠好塞进抽屉。
可他刚才说“跨半个城”的时候,尾音落得很轻,像在试探什么。
林知柚捏着筷子,指腹在筷身上来回蹭。
旁边江逾白已经转开了视线,跟周茉说起设计院的事。语气客气,礼貌,标准的成熟同学态度。
可他的左手还搭在桌沿,离她右手不到一掌宽。没碰,但也没收回去。
包间里吵吵嚷嚷,有人唱起老歌,跑调。周茉笑得拍桌。
林知柚把最后一口茶喝完,杯子放回桌面时磕出“嗒”一声。
江逾白的手动了。收回去,放进膝盖。
她没看他。
但心里那根弦,松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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