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推责

晚风吹过基地高高的铁丝网，卷起地面细碎的沙尘，掠过一排排临时搭建的帆布帐篷。暮色彻底压落，灰蓝色的天幕压低整片废墟城区，基地里亮起几盏接电的应急灯泡，昏黄光晕斑驳散落，勉强驱散夜色里的寒凉。

外出搜寻的小队迟迟未归，基地内原本松弛的氛围早已紧绷起来。留守的幸存者三三两两聚在铁门内侧，目光频频望向城外荒芜的土路，低声交谈着今日搜寻任务的进度，心底藏着难言的忐忑。末世每一次外出搜集，都是把性命悬在刀尖上，没有人能保证全员平安折返。

沉重拖沓的脚步声，终于从夜色尽头缓缓传来。

守在门边的人瞬间抬头，所有交谈声骤然停歇，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聚焦过去。

残破的夜色里，五道身影一步步走近，浑身沾满尘土与暗红血渍，衣衫多处撕裂破损，每个人的姿态都透着极致的疲惫。

沈卓走在最前，脊背依旧挺直，只是脸色苍白得过分，雷系异能过度透支带来的虚弱牢牢缠在身上，抬手就能看见指尖细微的颤抖。林羽紧随身侧，刀刃上的血污还未擦拭，眼底覆着一层浓重的沉郁。

最惹人揪心的，是被苏染半扶半架着的阿凯。

少年原本鲜活的精气神彻底消散，头颅无力垂落，眼皮半睁半合，意识处于游离边缘。

整条右臂僵硬垂在身侧，表层伤口看似已经结痂愈合，可他小臂肌肉不受控制反复抽搐，皮肤透出一层诡异的青暗色，那是丧尸毒素持续侵入肌理的典型征兆。

苏染的衣衫蹭满灰尘，发丝凌乱贴在脸颊，肩头布料被丧尸利爪划开一道长口，看着像是一路拼死护着伤员、历经艰险才突围归来。

她低垂着头，步履缓慢沉重，一副身心俱疲、强撑余力的模样，刚踏入基地铁门，双腿就轻轻晃了晃，像是随时都会支撑不住倒下。

围拢过来的幸存者瞬间炸开细碎的惊呼。

“有人受伤了！是阿凯！”

“看着不对劲，脸色太差了，不会是感染了吧？”

“今天到底遭遇了多少丧尸，怎么伤得这么重？”

嘈杂的议论声层层叠叠涌来，担忧、惶恐、好奇的情绪交织蔓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重伤虚弱的阿凯和满脸憔悴的苏染身上。

没有人第一时间留意到站在队伍末尾的林希。

她同样满身血污，袖口、衣摆沾着干涸的丧尸血迹，掌心握着的短刃紧紧贴在身侧，身姿依旧挺拔笔直，没有半分狼狈颓态。一路走来，她沉默观察着围拢过来的人群，感官静静捕捉周遭所有动静，也清晰预判出苏染接下来所有的举动。

从商超混战暗中引尸、拖延救治的那一刻开始，对方就打定了主意，要借着这场意外，把所有罪责尽数推到她身上。

果不其然，不等众人情绪平复，不等队长沈卓开口汇报战况，苏染率先身子一软，微微佝偻脊背，眼眶瞬间泛红。

细密的水雾快速氤氲在眼底，她咬着下唇，强忍着哽咽的姿态恰到好处，脆弱又无助，瞬间揪住了所有人的心。

她没有先抱怨尸潮凶险，也没有先诉说突围艰难，抬眼扫过围观的人群，嗓音带着疲惫沙哑的颤音，字字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

“对不起，是我们没做好。”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