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念三岁这年,开始正式修炼。
北境的孩子,通常五岁引气入体。太早伤根基,太晚误天赋。但余念不一样。她两岁就能跑能跳能吵架,三岁已经能把周野藏起来的石头挨个找出来,气得周野满院子追她。
余渊看不下去了。
“念念,过来。爹教你引气。”
余念正在跟赵铁牛玩“举高高”——赵铁牛把她抛到天上,接住,再抛。她笑得咯咯响,听见余渊喊她,拍了拍赵铁牛的肩膀:“牛师兄,放我下来。”
赵铁牛老老实实把她放在地上。余念跑到余渊面前,仰头。
“爹,引气是啥?”
余渊把她抱到老松树下,盘腿坐好,让她坐在自己对面。沈蕴从屋里出来,裹着厚披风,靠在门框上看着。陈默、顾青、周野、李文、白棠、林渺都围了过来。赵铁牛端着饭碗,蹲在旁边。
“引气,”余渊说,“就是把天地间的灵气引入体内,存进经脉。灵气是修士的根本。没有灵气,就使不出法术,御不了飞剑,布不了阵法。”
余念点头。她在心里翻译:灵气=能源。经脉=储能设备。引气=充电。
“你闭上眼睛,感受周围。能感觉到什么?”
余念闭上眼。
她感觉到的第一件事:冷。北境的冷是往骨头里钻的,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肤。第二件事:重。灵脉冻结后,北境的灵气稀薄得几乎不存在,整片天地像被抽空了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但第三件事——
她感觉到了。
经脉里那股若有若无的流动。从她出生那天起就在的东西。像一条细细的暖流,在她体内慢慢地转。转得很慢,很稳,像一颗心脏在跳。
“爹,”余念睁开眼,“我感觉到了。在我身体里,有东西在转。”
余渊一愣。
“在转?”
“嗯。像……像小河水。”
余渊和沈蕴对视了一眼。沈蕴走过来,蹲在余念身边,握住她的手。
“念念,那个‘小河水’,是暖的还是凉的?”
“暖的。”余念说,“外面很冷,但里面是暖的。”
沈蕴的手紧了紧。
余渊深吸一口气:“念念,你试试……试试让那个‘小河水’往外走。走到你手上来。”
余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不知道怎么让“小河水”往外走,但她想起了上辈子练武术时的感觉。
她上辈子从六岁开始练武。太极拳、形意拳、八卦掌,后来还练过一阵子散打。她练得不算顶尖,但够用。博士期间遇到实验室设备故障,她一个人扛着八十斤的气瓶跑过三层楼。
武术的核心是什么?她导师说过一句话,她记了十几年:“意到气到,气到力到。”
意到气到。
余念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在右手掌心。她在心里说:来。
那股暖流停了一下。
然后,慢慢地,往她右手的方向偏了偏。
余念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风,没有异象。可她感觉到了。掌心里有一丝暖意,比周围的空气暖了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
余渊看见了。
他看见了余念掌心里那一丝几乎不可见的白气。转瞬即逝。可他看见了。
“念念,”他的声音有点抖,“你刚才……怎么做到的?”
余念眨眨眼。她不能说实话。不能说“我上辈子练过武术,知道意到气到的道理”。她得用三岁小孩的方式回答。
“我就在心里说,‘来’。”她歪着头,一脸天真,“然后它就来了一点点。爹,我做得对吗?”
余渊张了张嘴。
沈蕴在旁边捂住了嘴。她的眼眶红了。
“阿渊,”沈蕴的声音有点哑,“她才三岁。第一次引气,就能外放灵气。虽然只有一丝……”
余渊深吸了一口气。他把余念抱起来,举到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念念,你做得很好。非常好。”
余念笑了。她伸出小手,摸了摸余渊的脸。
“爹,你眼睛红了。”
“没红。”余渊把脸别过去,“风大,迷眼了。”
周野在旁边憋不住了,一拍大腿:“余叔!念念这天赋,比俺强多了!俺三岁的时候还在玩泥巴呢!”
白棠踢了他一脚:“你五岁还在玩泥巴。”
“五岁那不是开始炼体了嘛……”
陈默没说话,但余念看见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顾青在石板上写:“念念真厉害。”李文靠在门框上,若有所思地看着余念,没说话。林渺躲在顾青身后,小声说:“念念好厉害……”赵铁牛端着饭碗,憨憨地笑。
那天晚上,余念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盯着房梁想事情。
她在想一个问题:她的修炼方式,跟这个世界的修士不一样。
余渊教她的引气法,是标准的北境功法——以意引气,以气养脉,以脉通神。这套逻辑她理解,本质上就是能量在系统中的流动和转化。
但她的身体不一样。
她的经脉里那条“小河水”,不是她引来的。它本来就在。从她出生那天起就在。她只是发现了它,然后试着控制它。
这就像……别人是往空瓶子里灌水,而她瓶子里本来就有水,只是瓶口被封住了。她要做的不是灌水,是开瓶口。
怎么开瓶口?
她不知道。
但她有一个猜测。
她上辈子练武术,练的是“意”。意到气到。这个世界的修士也讲“意”。余渊教她的第一句话就是“以意引气”。两个世界,两套体系,但底层逻辑可能是一样的——都是用意念控制身体里的能量。
如果她的武术功底能用在这个世界上……
余念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她得试试。
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她是个三岁的小孩。三岁的小孩不该懂什么“意到气到”。三岁的小孩应该只会说“我在心里说‘来’,它就来了”。
这个说法,余渊信了。沈蕴信了。寒松院的人都信了。
可她自己知道。
她在心里默默列了一个计划:
第一,表面上用余渊教的功法修炼,做一个“天赋异禀但还算正常”的小孩。
第二,私下里用上辈子的武术功底,摸索自己的修炼方式。
第三,不告诉任何人。
第四,等变强了再说。
她把计划在心里过了三遍,确认没有漏洞,然后闭上眼睛。
窗外的老松树在风中轻轻摇晃。
余念的右手掌心,又悄悄暖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余渊把余念叫到院子里。
“念念,从今天起,爹正式教你修炼。但你要答应爹一件事。”
“什么?”
“不要在外人面前展露你的天赋。”
余念歪头:“为什么?”
余渊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
“念念,北境很复杂。你天赋好,这是好事。但让别人知道了,不一定是好事。爹以前……”
他停了一下。
“爹以前就是太张扬了,才被人害了。”
余念看着他的眼睛。她看见了里面的东西。那种东西她上辈子见过——她导师在项目被竞争对手剽窃后,眼睛里就是这种表情。
“爹,”余念伸出小手,捧住他的脸,“我懂了。我不说。我就笑。笑不犯法吧?”
余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不犯法。”他把她抱起来,“你笑吧。使劲笑。笑得他们看不透你。”
余念搂着他的脖子,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她在心里说:爹,你放心。
我不光要笑。
我还要笑到最后。
那天下午,余念坐在老松树下,按照余渊教的功法,慢慢引导经脉里的暖流。她的动作很慢,很小心,像一个真正的初学者。
但她心里清楚。
她经脉里的那条“小河水”,正在一点一点变宽。
而她的右手掌心,已经能持续放出灵气了。虽然只有一丝,可那一丝灵气,是暖的。
在这片灵脉冻结了百年的北境大地上,她掌心那一丝暖意,像一粒火种。
很小。
但足够点燃什么。
余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弯了弯嘴角。
等着吧。
总有一天,我会让这粒火种,烧遍整个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