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

午后的青阳城，日光温柔洒落。

偌大的坊市喧嚣绵长，人流缓缓穿梭，叫卖灵草、丹药、兵器的声音此起彼伏，烟火气极浓。

赵云收拾完方才小惩王浩的余波，神色淡然立于人群边缘。

方才他以镇岳土牢诀轻松镇封王浩，没有重伤、没有结死仇，只是轻轻压下对方的嚣张气焰。

他如今心性早已沉稳。

历经三年废柴冷眼、受尽族人排挤、全城轻视，他早已不再是那个会为一时荣辱冲动出手的少年。

他此番前来坊市，不为争一时意气，只为安静搜罗闭关所需的灵材，踏踏实实为自己接下来的路铺垫根基。

正欲缓步走向深处摊位，一道轻盈小巧的身影，正从人群缝隙里偷偷摸摸钻出来。

少女一身浅浅青裙，眉眼干净剔透，小脸粉嫩，步子蹦蹦跳跳，带着未经世事的纯粹灵动。

正是赵灵溪。

她素来贪玩，赵家府邸规矩沉闷刻板，她耐不住枯燥苦修，便总趁着族人不注意，偷偷溜来坊市闲逛。

往日她独自逛市，总有些旁人私下嘲讽赵家落魄、嘲讽赵云废柴，她听了总会闷闷不乐，却无力反驳。

今日刚逛没多久，远远便看到那道熟悉的青衣身影。

赵灵溪眼睛瞬间一亮，再也顾不上看热闹，小跑着冲了过来，牢牢拉住赵云的衣袖，声音清甜软糯：

“哥！原来你也在这里！”

感受到袖口传来的柔软触感，赵云原本清冷疏离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偌大青阳城，所有人看他，或是鄙夷、或是看戏、或是轻视。

唯独赵灵溪，无论他巅峰或是落魄，眼底永远是纯粹的依赖与信任。

赵云停下脚步，低头看着眼前仰着小脸的少女，声音放得极轻：

“又偷偷溜出来了？”

“嘿嘿。”赵灵溪吐了吐舌头，一点不怕他，反而亲昵地靠在他身侧，小声嘟囔，“府里太无聊啦，大家都只顾着修炼，没人陪我说话，我就出来逛逛嘛。”

她说着，悄悄抬眼打量着赵云，小眉头轻轻皱着，认真问道：

“哥，我刚刚远远看见了，刚才那个人是不是又欺负你了？你有没有受伤啊？”

三年来，这是她最害怕、也最揪心的画面。

无论赵云有没有错，永远是别人肆意嘲讽、肆意欺凌。

哪怕现在哥哥似乎变强了，她依旧下意识担心他受委屈、受伤害。

看着少女眼底真切的担忧，赵云心底微微一暖。

世人只看他的荣辱成败，只有她，只关心他疼不疼、累不累、有没有受委屈。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动作温柔而笃定：

“放心，现在没人能欺负我了。”

“真的吗？”赵灵溪眨巴着清亮的眼眸。

“真的。”赵云淡淡浅笑，语气无比认真，“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我，更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这句承诺，轻如风，重如山。

是他蛰伏三年，默默立在心底的执念。

他可以忍辱、可以蛰伏、可以被世人轻视。

但他唯一护不住的人，绝不能是她。

赵灵溪听着，瞬间眉眼弯弯，笑得格外甜，紧紧攥住他的袖口，小声打气：

“我就知道我哥哥最厉害！不管别人怎么说你，我都相信你！以前他们背地里说你坏话、嘲笑你，我每次都偷偷生气，我就知道哥哥总有一天会变得超级厉害，让他们全部闭嘴！”

少女的话语纯粹又热烈，干净得不染一丝杂质。

赵云静静听着，心底所有的浮躁、寒凉，尽数被抚平。

他忽然停下脚步，看向身边叽叽喳喳的少女，轻声问道：

“最近在府里，他们还为难你吗？”

因为他的落魄，连带着灵溪在赵家，也时常被旁支子弟排挤、轻视。

赵灵溪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故作轻松：

“没有啦，我不理他们就好啦！我只要安安稳稳待在哥哥身边就够了。”

她不愿让哥哥再为自己增添烦恼。

赵云看着她故作坚强的小模样，眸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冷意。

他隐忍，是为蓄力。

但谁若长期欺辱他的软肋，他日，他必百倍奉还。

“走吧。”赵云放缓语速，轻声道，“陪我买点东西，逛完我带你回去。坊市人杂，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好！”

赵灵溪开开心心跟着他，一步不离跟在身侧。

午后的坊市，阳光缓缓移动，兄妹二人并肩缓步穿梭在摊位之间。

赵云耐心挑选灵晶、淬体灵液、辅修灵草，细细甄别品质，为接下来漫长闭关做足准备。

赵灵溪便安安静静陪在他身旁，偶尔好奇探头看看，偶尔小声问两句，乖巧又安静。

她不懂什么高阶修炼、什么境界差距。

因为赵灵溪的修为常年在赵家垫底，或许其根本不会修炼。

她只知道，哥哥在努力变好，她只要陪着他就够了。

温柔的时光缓缓流淌，没有纷争，没有嘲讽，只有难得的安稳温情。

待赵云将所需资源一一挑选完毕，尽数收入储物袋中，准备带灵溪返程。

就在二人转身之际。

三道修长身影，自前方人流中缓步走来，气息清冷，自带一股天骄疏离感。

为首少年锦衣如玉，面容冷峻，正是柳家年轻一辈第一天骄——柳尘。

他本是随族中子弟前来坊市挑选炼丹灵材，目光随意扫过，恰好落在赵云、赵灵溪兄妹身上。

柳尘脚步微顿，眸光淡淡扫过一身朴素青衣的赵云，随即落在身旁娇俏贪玩的赵灵溪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嘲弄。

他语气不高，带着天骄惯有的居高临下与漫不经心：

“赵云。”

“倒是难得，落魄之余，还有闲心带着妹妹在坊市闲逛嬉戏。”

“赵家日渐式微，子弟不思苦修，反倒日日游乐。也难怪，如今的赵家，早已不堪一击。”

话语轻柔，却字字带着轻视。

没有激烈冲突，没有出手挑衅，只是纯粹的门第俯视、天骄轻嘲。

跟随在后的两名柳家子弟，也随之露出淡淡戏谑的笑意，目光扫过二人，暗含鄙夷。

赵灵溪小脸瞬间微微一恼，下意识想要开口反驳。

赵云却轻轻抬手，不动声色将她护在自己身后。

他抬眸，平静迎上柳尘的目光。

四目相对，无形气场悄然碰撞。

没有灵力爆发，没有秘术涌动。

仅仅是少年隐忍沉淀的傲骨，与天骄与生俱来的傲慢，悄然对峙。

半晌。

柳尘见赵云神色平静、不骄不躁，眼底微微讶异，却依旧淡声道：

“听闻你近日略有起色，倒是让人意外。”

“不过市井小打小闹，算不得真本事。”

“一月之后，青阳城全城天骄大比，擂台之上，实力定论一切。”

“你若真有进步，便登台一试。莫要只会躲在市井、护在家人身侧，徒有虚名。”

说完，柳尘不再多言，懒得过多纠缠，带着两名子弟侧身离去。

人流依旧喧闹，晚风缓缓吹过街巷。

待柳尘三人走远，赵灵溪才从赵云身后探出脑袋，气鼓鼓道：

“哥，他好傲慢！凭什么这么说我们！”

赵云低头看着气鼓鼓的少女，眉眼再度柔和，轻声安抚：

“不必与口舌之争计较。”

“他傲，是因为他有资本。”

“但资本，是可以靠努力挣来的。”

他抬手，轻轻握紧手中盛满修炼资源的储物袋，眸光沉静而坚定。

“一月之后，擂台之上。”

“我会用实力，堵住所有人的嘴。”

“从今往后，我不仅要自己站起。”

“我还要让你，再也不用跟着我受半点轻视、半点委屈。”没错，他的妹妹因为根本不会修行，在赵家也常受到一些恶意的嘲讽。

夕阳渐斜，晚风温柔。

兄妹二人并肩，缓缓走出喧嚣坊市，朝着赵家府邸稳稳走去。

坊市喧嚣落幕，外界嘲讽暂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