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暮秋。
萧瑟秋风卷着枯叶,狠狠拍在赵家破败的朱红大门上,呜呜作响,恰似此刻赵家上下压抑的悲凉。
三年前的赵家,何等风光!
族中年仅十四岁的赵云,天资冠绝全城,引灵三年便踏足灵海境巅峰,是青阳城百年不遇的修炼奇才。
同辈天骄俯首,各方势力交好,赵家凭借一位绝世天才,一跃成为青阳三大家族之首,权势滔天,荣光万丈。
彼时的赵云,意气风发,眉目桀骜,是整个青阳所有人追捧的少年神话。
家族为他敲定婚约,迎娶青阳顶级豪门林家的嫡女林婉月,强强联姻,人人都道,赵家必将借着赵云之势,登顶一城之巅,世代昌盛。
可天意弄人,命运无常。
三年前,赵云深入青阳秘境历练,遭遇莫名诡异袭击,丹田灵海轰然破碎,周身经脉寸断,一身苦修数年的浑厚灵力,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一夜之间,绝代天骄,沦为彻头彻尾的修行废人。
灵海破碎,无法聚灵,终生难踏修行路!
天才陨落,大厦将倾。
失去赵云坐镇的赵家,瞬间从云端跌落泥沼。昔日巴结讨好的势力纷纷翻脸,资源被夺、产业被侵、受人打压、处处受制。
短短三年,鼎盛赵家彻底没落,沦为青阳城人人可欺的末流家族,门庭冷落,满目萧条。
曾经的荣光,尽数化作旁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而今日,压垮赵家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来了。
赵家正殿大厅,气氛死寂得令人窒息。
以林家大长老林苍为首的一众林家强者,昂首伫立,衣袍华贵,气息强横,眼神之中裹挟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傲慢,如同高高在上的王侯,俯视着卑微的蝼蚁。
林苍一身青色锦袍,修为早已达到神府境初期,在青阳城算得上一方强者。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大厅内拘谨卑微的赵家族人,最后落在大厅中央那道单薄的白衣少年身上。
少年身姿挺拔,脊背挺直如松,未曾有半分佝偻。
正是赵云。
三年蹉跎,磨去了他昔日的桀骜张扬,却从未压弯他的傲骨。他面容清俊,眉眼棱角分明,只是那双曾经盛满星光、意气风发的眼眸,此刻只剩一片沉寂的冰冷。
三年来,冷眼、嘲讽、欺辱、践踏,他早已习以为常。
“赵云,三年未见,你倒是沉稳了许多。”
林苍缓缓开口,声音淡漠,却带着极致的居高临下,字字如针,扎遍全场,“只是可惜,空有一副皮囊,没了修行天赋,终究只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话音落下,跟随着林苍前来的林家子弟,瞬间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大长老说得没错!曾经的青阳第一天骄,现在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真是可笑,当年谁能想到,风光无限的赵云,会落得这般田地?”
“林婉月小姐如今已是聚灵境巅峰,年少可期,未来至少能入大宗门修行,怎么可能嫁给一个废柴?”
“赵家落魄至此,早已配不上我们林家,这婚约,本就名存实亡!”
刺耳的讥讽肆无忌惮的回荡在大殿之中,传入每一个赵家人耳中,让一众族人满脸通红,羞愧难当,却敢怒不敢言。
赵家现任族长,也就是赵云的父亲赵擎天,双拳死死攥紧,青筋暴起,面色铁青,咬牙拱手:“林长老,犬子当年只是意外受损,未必终生无望修行,两家婚约既定,岂能随意作废?”
“未必无望?”
林苍嗤笑一声,眼神极尽嘲讽,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看向赵云,“赵族长,自欺欺人毫无意义。灵海破碎,乃是修行绝症,普天之下,无人可救!”
“三年时间,足以验证一切。赵云如今就是一介凡人,终生与武道无缘!”
“我林家嫡女林婉月,天资卓绝,前程似锦,未来大道一片光明。让她嫁给一个终生废柴,耽误一生修为,别说我林家不同意,整个青阳城,谁不会笑话我林家眼瞎?”
他上前一步,声线陡然变冷,掷地有声:“今日我亲临赵家,不为叙旧,只为当众退婚!从此,林赵两家,婚约作废,再无半点瓜葛!”
一句退婚,如同惊雷炸响在大殿之中!
这不仅仅是退婚,更是赤裸裸的羞辱,是将赵家最后一点尊严,狠狠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赵擎天身躯一颤,满脸悲愤,却无力反驳。赵家如今势弱,根本没有与林家抗衡的资本。
周遭围观的各大世家子弟,更是满脸戏谑,等着看赵云狼狈失态、跪地哀求的丑态。
三年废柴生涯,所有人都认定,昔日天骄早已被磨平棱角,只剩卑微懦弱。
可他们错了。
赵云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眼眸骤然抬眸,没有卑微,没有怯懦,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冷冽。
三年隐忍,三年屈辱,三年冷眼旁观!
他忍了整整三年!
无数个日夜,他看着家族日渐衰败,族人受尽欺凌,昔日荣光烟消云散,自己背负废柴骂名,被世人唾弃嘲笑。
他不甘!
他愤恨!
他不信!
不信天道无情,不信自己终生废柴,不信赵家就此彻底沉沦!
赵云直视着盛气凌人的林苍,声音清冽,不高不低,却穿透所有喧嚣,清晰响彻整座大殿:
“林长老,婚约,是你林家当年主动缔结。”
“昔日我赵云巅峰之时,你林家百般交好,奉承讨好,视我为天骄良配。”
“如今我一时落魄,赵家短暂低谷,你林家便上门毁约,落井下石,极尽羞辱。”
“林家行事,未免太过趋炎附势,薄情寡义!”
林苍眉头一皱,眼中轻蔑更甚:“废物也敢妄议我林家?落魄之人,便该有落魄的自知之明!你如今一无所有,凭什么质问我林家?”
“凭什么?”
赵云陡然仰头,一声低喝,胸中积压三年的热血与屈辱,轰然爆发!
他脊背挺得笔直,白衣猎猎,少年眼眸骤然迸发出璀璨凌厉的寒芒,那是绝境之中永不弯折的傲骨,是蛰伏少年蓄势待发的滔天战意!
“我赵云今日坦言!”
“婚约,我可以退!”
“赵家,不需靠联姻攀附权贵!”
“你们林家嫌我落魄、弃我如敝履,今日所有羞辱,我赵云一一记下!”
他踏前一步,周身虽无半点灵力波动,却有着一股碾压全场的磅礴气势,震得全场嘲讽之声骤然停歇!
“三年之前,我登临巅峰,俯瞰青阳!”
“三年蛰伏,我暂落尘埃,忍辱负重!”
“世人皆笑我是废柴,世人皆欺我赵家弱!”
话音铿锵,字字泣血,句句惊雷!
最后,赵云目光扫过林苍,扫过所有嘲讽他、践踏赵家之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立下永世血誓!
“莫欺少年穷!”
“今日你林家辱我、弃我、轻我赵家!”
“他日我赵云若得重生,重踏修行之路!”
“必登顶武道,重振赵家!”
“必让今日所有欺我、辱我、笑我之人,匍匐脚下,追悔莫及!!”
一声少年血誓,震彻厅堂,回荡长空!
满堂死寂!
所有人都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白衣少年,看着这具看似孱弱、却傲骨铮铮的身躯。
谁也没想到,一个落魄三年的废柴,竟有如此滔天气魄,如此不屈傲骨!
短暂的寂静后,林苍骤然放声大笑,笑声充满讥讽与不屑:“哈哈哈!好大的口气!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
“灵海破碎的废人,也敢妄谈重生登顶?我倒要看看,你这一辈子,能掀起什么风浪!”
“此婚,今日必退!我林家,坐等你所谓的东山再起!不过我敢断言,你赵云,终生只能活在妄想与笑话之中!”
说罢,林苍袖袍一挥,带着一众林家子弟,傲然转身离去,留下满室屈辱与死寂。
围观的众人也纷纷摇头嗤笑,陆续散去,只余下无尽的嘲讽,萦绕在赵家大殿。
族人垂首,满目悲凉,赵家的尊严,今日彻底被碾为尘土。
唯有赵云,静静立在原地,抬头望着门外凛冽秋风,漆黑眼眸深处,一点沉寂三年的光芒,缓缓苏醒。
无人知晓。
就在他立下血誓、怒火焚心的这一刻——
他破碎三年的死寂丹田深处,一道沉睡万古的太古苍龙灵脉,被极致的屈辱与不甘彻底唤醒!
一丝苍茫霸道、凌驾九天的金色龙力,悄然流淌在他枯竭的经脉之中。
废柴?
妄想?
赵云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锐利的弧度。
等着吧。
今日之辱,我赵云!
百倍,千倍!
尽数讨还!
莫欺少年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