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手指勾了一下。
我没动。
刀还粘在手里,拔不动。不是不想拔,是手指僵住了——那层青光像是爬到了我身上,把关节一寸寸冻死。
地底下的声音又响了一次。比刚才更轻,轻得像贴着我耳根在喘气:
"闭眼。"
我咬着牙,没闭。
闭眼就是把命交出去。我活了二十年,从来没把命交出去过。
那根手指又勾了一下。这次不是冲我,是冲那把断剑。
它握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指甲缝里的黑泥被挤出来,渗进锈迹里。然后它开始往回拽。
剑在动。
半截断剑从土里一点点被拔出来,锈片往下掉,落在黑泥上,发出很轻的"嗒"的一声。绝音界里本该没有声音,可那声"嗒"我听见了,清清楚楚,像有人拿指甲在我耳膜上刮了一下。
不对。
绝音界不该有声音。除非——
除非那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进来的,是从我脑子里响起来的。
我猛地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庭院还在。枯树还在。那只手还在拽剑。
但有什么东西变了。
碑上的字出来了。
刚才还是无字碑,现在上面浮出几道刻痕,很浅,像是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我眯着眼看,雪光太暗,看不清。
那只手把剑拔出来一半。
剑身断口参差不齐,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但靠近剑格的地方,有一小块锈掉了,露出底下银白的底色。
上面刻着一个字。
**唯。**
我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裂开了。
他给这把剑刻了我的名字。在跳下断魂谷之前。
那只手终于把剑拔出来了。它握着断剑,没有挥,没有刺,只是把剑转了个方向——剑尖朝下,插回土里。
然后它松开了。
那只手缩回去,五指慢慢蜷起来,像要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没抓住。它沉进黑泥里,一寸一寸,最后只剩那枚墨玉扳指露在外面,亮了一下,也沉下去了。
土合上了。
雪落回去,盖住黑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站在原地,刀还横在胸前,手还粘在刀柄上。
青光开始变淡。
像那口气喘完了。
我往前迈了一步。脚踩进雪里,这次有咯吱声了。风也回来了,从树梢上刮过去,沙沙的。绝音界散了。
我走到那棵枯树底下。
碑上确实有字。我蹲下来,用手把雪扫开。刻痕很浅,歪歪扭扭的,不像是用刀刻的,倒像是……用指甲。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别找我。"**
三个字。
下面还有一行,更浅,几乎看不清。我凑近了,鼻尖差点碰到石碑。
**"闭眼才能看见我。"**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风从背后吹过来,后颈的汗被吹凉了,黏在皮肤上。
我闭上眼。
黑暗涌上来的一瞬间——我看见了他。
不是站在面前,是坐在碑顶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腿悬在半空晃荡,手里捏着根草茎,正低头看着我。
他没老。四年了,连头发丝都没乱。
"小唯。"他说,"你瘦了。"
我睁开眼。
肩膀上什么都没有。雪还在落,风还在吹,枯树底下只有那块碑和半截插进土里的断剑。
但我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枚墨玉扳指。
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我手里的,冰的,沉的,上面沾了一点黑泥。
我攥紧了。
"没瘦。"我对着空林子说,"你才死了四年。"
没有人回答。
但风里飘过来一句话,很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没死。我只是……看不见你了。"1
(攥紧手里的东西)这一段超戳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