惢心22（金币加更）

果然，那一声“叮”没吓她多久，真正的风声就来了。

是开春之后。冷宫里那位，关了足有两三年，外头的风向，又一次悄悄地转了。赛因是个最会听风的人——她不打听，可那些话自己会顺着廊下、井边、浣衣局的水，一点一滴地飘进她耳朵里。

说是皇帝的气，渐渐消了。

说是太后在菩萨面前，替那位念了不少经。

说是内务府已经开始暗地里打扫延禧宫了。

赛因听着这些话，手里那杆拨药的小铜秤，一次比一次压得稳。她知道，那座关了几年的冷宫大门，眼看就要开了。

【叮——主线剧情节点预警。】

【高耗能模拟启动，请确认。】

赛因的心提了起来。她找了个药材库最僻静的角落，蹲在高高的药柜之间，默念：确认。

【模拟推演：如懿走出冷宫，重掌宫权。】

【其一：延禧宫经此一难，旧人或散或死，回宫之后必然大扩人手，从各宫挑选“老实、稳妥、嘴严”的宫女补入。】

【其二：寿康宫素来出“老实人”，是各宫挑人的好去处。经此一轮洗牌，寿康宫被抽调宫女的概率，显著上升。】

【其三：你——档册上那个“惢心”，“老实勤快、不机灵”，正是最容易被挑中的那一类。】

赛因蹲在药柜的阴影里，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上天灵盖。

来了。她躲了一整个冷宫的风，风，却绕了个圈，又吹回来了。

原命运里，她不就是这么被挑中的么？一个“老实”的宫女，被从寿康宫那样的清净地方，一把挑到那位娘娘身边，从此泥足深陷，万劫不复。她这几年处心积虑地装笨、装乖、装得人畜无害，把“不机灵”三个字焊在脑门上，到头来，“老实”这两个字，竟成了悬在她头顶的一柄刀——你越安全，越不起眼，越“好用”，就越容易被那只翻云覆雨的手，一眼挑中。

这道理，她从前只模模糊糊地觉得，被系统这一摆出来，竟血淋淋地清楚了。

【附加推演：若不提前布置。】

【结果：如懿回宫扩人之时，内务府按档册点名，寿康宫须出人。嬷嬷虽护着你，但“佛堂药材库离不开人”这话，在扩宫的大势面前，分量不够。——被调走概率：偏高。】

赛因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不能等。不能等到圣旨下来、名单成行，那时候再哭再求，都晚了。她得趁现在，趁风还没完全刮起来，先把自己这条根，往深里再扎一扎。

当夜，她捧着新晒好的一批药材，去见周嬷嬷。

“嬷嬷。”她把药材在案上码好，慢吞吞地开口，“奴婢有件事，想求嬷嬷。”

“说。”

“奴婢想着，”赛因垂着眼，一副憨直模样，“眼下各宫都在动，人来人往的，杂。咱们佛堂那片清净，经卷又多，药材库也刚交到奴婢手上，正是离不了人的时候。奴婢……奴婢想求嬷嬷，往后若有往外调人的事，您就把奴婢的名字，续在佛堂的长班里。奴婢笨，去旁的宫也是出错，不如就守着这佛堂和药库，一辈子给太妃抄经煎药，也安心。”

周嬷嬷抬眼看了她一会儿。

这丫头，这话听着笨，可细品，又有几分说不出的稳妥。外头正乱，她倒好，主动要求往最清净的地方躲。也好，周嬷嬷心想，这样的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最省心。

“成。”周嬷嬷点点头，“佛堂长班，我给你记上。往后真有调人的风，我也先替你挡一句。”

“谢嬷嬷。”赛因深深福下身去。

她退出来时，背依旧挺得直直的，脸上那点木讷一丝没改。可袖中的手，却悄悄地攥紧了。她知道，这一道保险挂上去，也不过是给自己多争几分余地——真到了那大势压顶的时候，嬷嬷一句“佛堂离不开人”，究竟顶不顶用，她心里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叮——前置避险完成。】

【判定：你已在嬷嬷处挂上“佛堂长班、药材库离不开人”的名目。】

【预警：此为第一道保险，并非万全。待如懿正式回宫、扩宫令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风险，暂悬而未决。】

赛因走出周嬷嬷的屋子，抬头看了看天。

春寒料峭，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刚冒出一点新芽。她知道，冷宫这一页，算是翻过去了；可翻过去的旧页后面，等着她的，是更凶险的下一章。

那座关了几年的院子一开，里头那位娘娘走出来，绝不会还是从前那个模样。经了冷宫这一遭的人，眼神、心性、手段，都要换一副筋骨。往后的延禧宫，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门下要的人，只会比从前更多，挑得只会比从前更刁。而她这把好不容易藏起来的伞，能不能挡住那一阵更大的雨——

赛因拢了拢身上的旧棉袄，往佛堂走去。她推开门，在蒲团上跪下，对着那尊看了她三年的观音像，安安静静地磕了个头。蒲团下是冰凉的青砖，她额头抵上去，心里反倒定了。

该来的，总会来。她能做的，不过是在雨落下之前，先把自己的屋檐，搭得再宽一点。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