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岛的夜晚,比人间的更黑,也更冷。墨彩环裹着兽皮袄,蹲在药炉边打盹,火苗一暗,她立刻就醒。她不敢睡实——那些病兽的烧,说退就退,说反复就反复,她得盯着。
三个月里,她记不清自己熬了多少个通宵。妖兽的病,和人不一样,药性要重三分,针法要偏一偏,她是一例一例摸索出来的。万妖岛的妖修们,起初还心存戒备,后来见她连最凶的虎妖都敢上手治,渐渐便服了她。
这场瘟疫,她治了整整三个月。三个月里,她睡在万妖岛的兽棚边,吃在药炉旁,把妖族那些'治妖不治人'的老规矩,一条一条地改了。她发现,妖的病和人的病,竟有七八成相通——同样的药材,同样的针法,只要稍作调整,就能用。
瘟疫平息那日,万妖岛的妖王亲自送她出岛,身后跟着数千妖兽,齐齐俯首。妖王说:'墨大夫,您治的不只是妖兽的病,是万妖岛的未来。'
墨彩环笑了笑:'我治的是病。病这东西,不分人妖。'
回星罗岛的路上,她靠船舷睡着了一会儿。梦里,她看见那些被她治好的面孔——人族的,海族的,妖族的,魔修的——一张一张,都在冲她笑。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的辛苦,都值了。
万妖岛之后,墨彩环的功德,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句话,她是在功德化婴的那个夜晚,才真正体会到分量的。乱星海四族,她几乎都救遍了。人族敬她为医圣,海族称她为福星,妖族尊她为恩人,连魔修,提起墨大夫,都要说一声'好'。
这些称呼,她从来没有放在心上。可那天夜里,当她内视丹田,看见那尊小小元婴在金光中睁眼时,她忽然明白——她修的不只是医道,是众生之道。她救的每一个人、每一头妖、每一缕魂,都在她的道里,留下了印记。
'医道无界。'她轻声说,'原来这四个字,是这样的分量。'
她救过人族,救过海族,救过妖兽,甚至救过魔修——乱星海四族,几乎都受过她的恩惠。医修联盟也从最初的十二人,发展到了近百人,遍布整个乱星海。
那天夜里,墨彩环正在医馆里整理医案,忽然感到丹田一阵剧震。
金丹疯狂旋转,金光暴涨,像一颗被点燃的太阳。墨彩环心有所感,立即盘膝坐下——她知道,这是突破的契机。
"医灵圆满,功德化婴。"她喃喃道,"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金光在她丹田里翻涌、凝聚、压缩。金丹表面,裂开一道细纹,一缕更加耀眼的金光从中迸射而出——一个小小的金色人影,在金丹中央缓缓成形。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婴孩,通体金光,眉目依稀与墨彩环有几分相似。它盘膝坐在丹田中央,双手结印,周身环绕着细密的符文。
医道元婴。
墨彩环睁开眼,眼眶微热。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凝起的金光,已经温润如水,随手一拂,便能在空中凝成一片药田、一座药庐、一尊药鼎。
"医尊。"她轻声说,"我成医尊了。"
医徒,医士,医灵,医尊——医道四境,她已走过三境,只差最后一境:医仙。
"还差一步。"墨彩环看着窗外,"医仙之上,便是飞升。"
她想起自己走过的路——从墨府药香的医女,到燕家堡下城的医徒;从京城的医士,到乱星海的医灵;如今,她已经是医尊。
"娘。"她轻声说,"你看到了吗?我走到今天,没有靠任何人。"
"没有灵根,我就修功德;没有靠山,我就靠自己;没有功法,我就自创医道。"
"这条路,我走通了。"
她合上医书,又翻开那卷《青囊功德经》残篇——最后一行字,在金光下愈发清晰:
"医道圆满,功德圆满,方可成仙。"
"功德圆满。"墨彩环看着那四个字,"我还差得远。"
"但我知道,下一站,在哪里。"
她抬起头,望向夜空深处。
那里,有一道通往灵界的裂缝——传说,只有真正的强者,才能穿过那道裂缝,抵达更高一层的世界。
"灵界。"墨彩环轻声说,"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