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他来的两个魔修,一看就是走投无路的模样——衣袍破旧,脸上带着伤,跪在医馆门口不肯起来。墨彩环的弟子们有些犹豫:魔修一身业力,治他,会不会沾了晦气?墨彩环看了那魔修一眼,只说:'抬进来。'
那魔修是被抬进医馆的,浑身黑气缭绕,修为散了大半,眼看着就要灯枯油尽。抬他来的两个魔修,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墨大夫,求您救救他!我们兄弟走投无路,听说您这医馆,不挑病人!'
墨彩环蹲下身子,搭上那魔修的脉,眉头越皱越紧。半晌,她抬头问:'他这身业力,是怎么来的?'
'杀人放火,样样干过。'那魔修老实交代,'可他如今,是想回头啊大夫!'
墨彩环救过很多人,但救魔修,还是头一回。
那是医修联盟成立的第二年,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一个浑身是伤的黑袍修士,被抬进了彩环医馆。
"墨大夫!快救救他!他是我们在海上捡到的,快不行了!"
墨彩环搭了脉,心里一凛。这人的伤势极重,五脏六腑都受了震伤,经脉寸断,气息奄奄——更要命的是,他体内淤积着浓重的业力,黑气缠绕,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吞没。
"他是魔修。"墨彩环说,"而且,是杀人无数的魔修。"
抬人的修士愣住了:"那……那还救吗?"
"救。"墨彩环已经开始施针,"我是医者,不是判官。他伤成这个样子,送到我门上,就是我的病人。"
她以金针封住心脉,以灵草固本培元,又取出一味特制的药——那是她研究多年的"化业丹",专克业力侵蚀。
药丸入腹,魔修体内的业力剧烈翻涌起来。他猛地睁开眼,嘶吼一声,浑身黑气暴涨,一掌朝墨彩环拍去。
墨彩环早有防备,闪身避开。她手中金针连出,封住魔修几处大穴,又取出一枚银针,扎在他眉心:"业力缠身,神魂不稳。你忍着,我把业力化开。"
魔修浑身发抖,嘶声问:"你……你为什么救我?我杀过很多人……"
"那是你的事。"墨彩环说,"业力自有天收。我救你,是我的事——你倒在我门前,我不能见死不救。"
那药力像一炉温火,一点一点,把魔修体内的黑气烤化、蒸散。黑气散去的速度很慢,像是冰层在春日里融解。墨彩环守在床边,不时搭脉、看舌、调整药量,整整守了三天三夜。
第三天黄昏,魔修体内的黑气终于散了大半。他睁开眼,眼底第一次有了清明。他看着墨彩环,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别说谢。'墨彩环给他掖了掖被角,'先把身子养好。养好了,想谢,就去谢你自己——谢你肯迈出这一步。'
魔修闭上眼,滚烫的泪,顺着眼角滑下来。
化业丹的药力在魔修体内化开,一缕缕黑气从他七窍溢出,像浓墨滴进清水,渐渐散开。魔修的呼吸,从急促渐渐平稳,眼神也从狂乱渐渐清明。
三天后,魔修能坐起来了。他看着墨彩环,目光复杂:"我姓孟,是魔道散修。杀过很多人,也害过很多人。你救了我,我欠你一条命。"
"我不需要你欠我。"墨彩环说,"你只需要记住——业力缠身,天道必收。你若不改,早晚有一天,业力会把你吞得干干净净。"
孟姓魔修沉默了很久,忽然问:"我还能改吗?"
"能。"墨彩环说,"放下屠刀,立地成医——这话太重。但你可以,从现在开始,少杀一个人,多救一个人。业力,是可以散的。"
孟姓魔修走了。临走前,他留下了一枚玉简,里面是他修炼多年的毒功心得。
"墨大夫,这玉简你收着。"他说,"我的毒功,杀人太狠。你拿去,说不定能改成救人的法子。"
墨彩环收了玉简,送他出门。
那天夜里,她坐在灯下,展开那枚玉简,越看越心惊——这毒功的底子,竟然和《青囊功德经》残篇,有几分相通之处。
"医道和毒道,本来就是一体两面。"她喃喃道,"就像生和死,本来就是一体的。"
她提起笔,在医书扉页写下:
"魔修业力,可化可散。众生可医,魔亦可医。"
"医者眼里,没有正邪,只有病人。"1
五星好评!好想看后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