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彩环25

碎片在她胸口，贴着心口的位置。这些年，它陪她走过了燕家堡的风雪，走过了京城的深宅，走过了乱星海的惊涛。每次夜里睡不着，她就把碎片握在手里——那点温润的暖意，像是父亲还在身边。

那枚暖阳宝玉碎片，她贴身带了十几年，从不离身。这些年，她一边行医，一边顺着碎片和墨府灭门案的线索查探，从燕家堡查到京城，从京城查到侯府，终于把散落的线头，一根一根捻到了一处。

墨彩环收网的动作，是从那枚碎片开始的。

她把暖阳宝玉的碎片随身带着，本来只是留个念想。直到有一天，她发现碎片在她靠近侯府西跨院时，会微微发烫。

"宝玉的碎片，在呼应什么东西。"墨彩环心里一动，"西跨院的小楼里，有另一块宝玉？"

那座小楼，墨彩环第一次路过时，就觉得不对劲——门口的石阶磨得发亮，却落着锁；窗纸常年糊着，却不见一星灯火；每逢初一十五，管家都会亲自送'南货'进去，出来时神色总是格外凝重。

她曾试着打听，管家的嘴严得像上了锁：'墨姑娘，那是侯爷的私库，您别多问。'她也不追问，只是悄悄留了心。她数过，侯府每月进出小楼的次数，竟比账房还勤。

一个侯爷的私库，何至于藏得这么深？除非里面藏着的东西，见不得光。

她开始留意西跨院的动静。小楼常年落锁，但每逢初一十五，管家都会亲自送一批"南货"进去。墨彩环借给老夫人采药的名义，摸清了管家的作息，终于在一个深夜，趁着管家送完货离开，悄悄摸进了小楼。

小楼里没有宝物，只有一尊神像——不，不是神像，是一口石棺。石棺四周刻满了诡异的符文，棺盖上，赫然嵌着一枚温润的宝玉。

暖阳宝玉。

墨彩环的心跳几乎停跳。她伸手，指尖刚触到宝玉，忽然，石棺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

"谁？！"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小楼深处响起。墨彩环大惊，转身就跑。身后，一股阴冷的煞气追了出来，像一条无形的蛇。

她连滚带爬地逃回下人房，关上门，心口狂跳。她低头一看——那枚碎片，在她掌心里烫得发红。

"宝玉果然在小楼里。"她攥紧碎片，"而且，小楼里有人守着。"

第二天，镇北侯忽然召见她。

墨彩环走进书房，发现书房里多了一个人——一个披着黑袍的老者，面容枯瘦，眼窝深陷，浑身透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阴冷气息。

"墨姑娘，这位是黑煞门的巫先生。"镇北侯慢条斯理地说，"他听说你医术高明，特来见见。"

巫先生。

墨彩环的心猛地一沉。黑煞门门主——灭她墨府满门的元凶之一，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侯爷过奖。"她垂着眼，竭力让自己声音平稳，"小女子只是略通医理。"

巫先生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开口，声音像砂纸磨铁："你身上……有件东西，很眼熟。"

墨彩环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巫先生说笑了，小女子身上，只有些药材。"

"是吗。"巫先生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几乎要碰到她的衣襟。镇北侯忽然咳嗽一声："巫先生，墨姑娘还要去给老夫人请脉，先让她退下吧。"

巫先生收回手，目光却始终黏在她身上："侯爷说得是。来日方长。"

墨彩环退出书房，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她知道，她暴露了。或者，至少，巫先生已经起了疑心。

那天夜里，墨彩环没有睡。她坐在灯下，把这两年查到的所有证据——账页拓印、投毒线索、蛊毒陶罐、那半封信——一样一样摊开在桌上。

"硬拼，我打不过他们。"她看着自己的双手，"我是医者，不是杀手。我的战场，在诊桌，不在刀剑。"

"但医者不杀，天道会杀。"

她闭上眼，想起《青囊功德经》残篇里的一段话：

"众生造业，业力随身。善者积德，恶者积业。业满之时，自有天收。"

"业满之时，自有天收。"墨彩环睁开眼，目光清明，"我不杀你们。我只要，把你们的业，一点一点，引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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