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行业沙龙在陆家嘴一间会议室办。
关雎尔代表公司去听一个数据风控的讲座,中场休息时,身后有人迟疑地叫她:"关雎尔?"
她回头,是林师兄。
大学时高她两届,带过她参加商业比赛,个子高,笑起来很爽朗,毕业后进了一家银行做风控。
几年不见,他西装笔挺,手里端着咖啡,眼神里有种久别重逢的热络。
"真的是你,"林师兄笑,"我刚才在台下就觉得像。听说你现在在五百强做金融加数据?了不起啊。"
两人寒暄了几句行业和近况,从宏观数据聊到各自的直属领导,他话锋一转,"晚上有空吗?这附近新开了家本帮菜,我请你,也算给师妹接风。"
关雎尔心里清楚这"接风"两个字的分量。她记得前世,林师兄也曾这样若有若无地照顾过她,比赛后帮她改 PPT,下雨给她递伞,而她那时满脑子都是赵启平,根本没细看眼前这个人。现在她看清了:人是好人,可靠、正派、知根知底,但她心里没有那根弦,半下都没有。
"师兄,谢谢你,"她语气客气而清楚,"晚上我约了模考,真走不开。"
"那周末?"林师兄不退,"周末总行吧,我看你朋友圈在备考CPA,考完放松放松。"
关雎尔摇摇头,干脆得不留缝:"师兄,我跟你说实话吧。你人很好,当年帮过我很多,我一直记着。但我现在没打算谈恋爱,也不想给你错误的信号,让你觉得再约几次就能成。咱们以后就是行业里互相帮衬的朋友,有好的项目信息互相通个气,这样最舒服。"
林师兄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没有想到师妹这么直接,随即坦然点头:"行,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不明白。是我唐突了。那……朋友。"
"朋友。"她举杯,和他的咖啡杯轻轻碰了一下,干净利落。
讲座后半段,两人又像普通校友那样聊了几句行业趋势,谁也没再提那顿饭。
事情没完。
隔了一周,妈妈同事的儿子李朝生通过她妈妈牵线,加了她微信。
李朝生在一家事业单位,本地人,有房有车,照片上斯斯文文。
他很懂分寸,从不查岗,也不连发消息轰炸,只是隔三差五约她吃饭、看展、看音乐会,话术得体,条件列出来无可挑剔。
关雎尔和他吃了一顿饭。
席间他谈吐周到,聊的都是柴米油盐、婚后住哪边、要不要和老人一起住,仿佛两人已经在讨论婚礼。
关雎尔全程礼貌微笑,只是心里无波无澜,回来后就给他发了一段话:"李朝生,谢谢你的招待。你很优秀,条件也好,是长辈眼里妥妥的靠谱对象。但我对你没有恋爱的感觉,不想拖着你、消耗你。以后不必再约了,抱歉。"
对方沉默了半天,回了个"理解,祝你好"。
事情就此了结,不拖泥带水,也没让妈妈那边传出什么"关雎尔耍大牌"的闲话,是个正直的人。
邱莹莹知道后,凑过来说:"关关,你心也太硬了吧?换我我早就从了。"
"小邱,跟一个没感觉的人过一辈子,每天在同一个屋檐下吃饭,比加班还累。条件是给别人看的,日子是自己过的。"
关雎尔想起前世的自己——就是被"条件好"、"人靠谱"几个字推着走,以为那就是归宿,进了门才发现,里面空得很。
周末晚上,妈妈的电话准时打来。一接通,那头就是熟悉的腔调:"关雎尔啊,李朝生我托人打听过了,人家真的是好孩子,房子是全款的,工作又稳,以后孩子户口都不用愁。你到底哪里不满意?还有那个林什么师兄,你张阿姨说人家条件也挺好。女孩子挑什么挑——我是为你好。"
关雎尔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上,一边叠衣服一边听。
等妈妈说完一大段,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结婚是我跟他过一辈子,不是跟他的房子和工作过。"
"那你想跟谁过?"妈妈声音拔高,"你在上海一个人,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发烧了谁给你倒水?"
"妈,"关雎尔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一件放进抽屉,声音温和,却一字一句钉在那里,"我不喜欢,条件好也没用。"
电话那头噎了一下,随即又是一通"你会后悔的""等你三十岁就知道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两岁了"。
关雎尔耐心听完,等妈妈气消了些,才说:"妈,我工资够花,社保够缴,房租自己付得起,CPA在考,明年还想读在职MBA。我一个人在上海过得很好,真的。你别替我急,也别再托人了。"
挂了电话,她长出一口气,瘫在椅子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固定队群里陆屿发来的消息:"今晚副本,来不来?这周新赛季,掉率高。"
她回了个"来",心情瞬间又晴朗起来。
拒绝人的感觉并不糟——糟的是前世那个怕得罪人、舍不得拒绝、把"不"字咽回去、最后把自己拖进泥潭的自己。
现在的她,把每一个"不"字说得干干净净,连拒绝都让人舒服,这大概就是长大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