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残碑谜语

通道尽头的烟尘缓缓落定，方才厮杀留下的梦魇碎骸散落在地面，化作一缕缕灰雾消散在空气之中。

林砚拄着梦晶残剑，肩头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方才硬接敌人一击，梦晶剑身布满细密的裂纹，银白的光芒黯淡不少。他大口喘着气，额角冷汗顺着下颌滴落。身旁的白衣少年苏淮衣袖沾染了几抹漆黑的梦魇污渍，洁白的衣料被腐蚀出细小孔洞，他神色依旧淡漠，目光越过狼藉的战场，望向前方豁然展开的巨大遗迹中庭。

“追兵暂时被挡在密道之外，但撑不了太久。”苏淮的声音清冷，目光扫过四周，“这里便是忘归古廊的核心中庭，我们要找的遗迹线索，就在这片区域。”

整片中庭被半透明的淡青色梦霭笼罩，高耸断裂的石柱斜斜插在地面，石柱表面刻满扭曲流转的古老梦纹，不少纹路已经风化剥落。地面铺着大块龟裂的青黑色石砖，砖缝之间不断渗出细碎漆黑的梦蚀，只要稍微靠近，便会感受到一股拉扯精神的眩晕感。

远处，数块残破的巨型石碑歪斜矗立，碑身布满斑驳痕迹，上面镌刻着早已失传的筑梦人文字，微弱的微光从碑文缝隙里缓缓流淌而出。

林砚握紧手中残剑，心底还残留着刚才战斗过后的紧绷感：“筑梦人的记载？传说能够操控整片梦域的族群，那些失踪的筑梦人，难道都和这片遗迹有关？”

“不止于此。”苏淮缓步向前行走，白衣掠过布满尘埃的石砖，“荒梦地带不断扩张，梦魇领主肆意横行，现实世界越来越多人陷入永眠，根源，就藏在忘归古廊的真相里。我守在这里百年，一直在等待能够触碰这些秘密的人，你身上的溯梦之力，是打开残碑封印的钥匙。”

林砚眉头紧锁。自从踏入梦域，他见过无数被梦魇吞噬意识的筑梦行者，见过破碎消亡的梦境世界，可所有线索始终朦朦胧胧，仿佛隔着一层厚重迷雾。

他迈步跟随苏淮走向残碑，每靠近一步，耳边就响起细碎的低语，无数模糊破碎的残响钻进脑海，有哀嚎，有叹息，还有古老族群低沉的祷告。脑海之中一幕幕碎片化的画面一闪而过：无数筑梦人站在宏大的祭坛之上，合力编织稳固梦域的屏障；随后漆黑的裂隙凭空炸开，黑雾席卷四方，梦域屏障寸寸崩裂。

“小心，不要沉浸残响。”苏淮转头提醒，抬手一道柔和的白光挡在林砚身前，纷乱的幻听瞬间削弱大半，“残碑留存着筑梦人的集体记忆，意志力薄弱者，会直接被过往幻念吞噬心智，永远困在回忆幻境。”

走到最大那一块倾斜残碑之下，碑体大半已经损毁，上半部分崩碎遗失，只剩下下半截保留完整符文。碑面之上，一道闭合的月牙形印记静静沉睡，正是需要溯梦之力激活的封印。

林砚抬起手，掌心泛起淡淡的银辉，那是属于他的溯梦本源力量。当手掌轻轻贴在冰冷粗糙的碑石表面的一瞬间，整片残碑骤然震颤，遍布碑身的古老符文接连亮起，青金色光芒顺着纹路如水波一样扩散开来。

轰隆——

沉闷的震动自地底传来，周围断裂石柱上的纹路同步苏醒，整个中庭被一片温润的金光笼罩。残缺碑文一点点浮现，晦涩古老的字符化作流动的光字，悬浮在半空。

一幅幅宏大的幻象在半空投影铺开。

林砚看见，曾经的梦域辽阔安稳，万千梦境相互联结，筑梦人维持现实与幻梦两界的平衡。可后来，“渊蚀”自两界缝隙诞生，它不属于现实，也不属于梦域，以一切梦境与意识为食粮。筑梦人为了封锁渊蚀，倾尽全族力量铸造封印，代价是绝大部分族人献祭自身，将意识熔入封印之中。

可封印并非永恒。岁月流逝，封印持续损耗，渊蚀力量慢慢渗透外泄，被逸散的黑暗侵染的普通梦境，就化作荒梦地带，诞生出层出不穷的梦魇，强大的梦魇领主，便是渊蚀力量孵化出来的爪牙。

悬浮光字的末尾，记载着一处地名——沉渊封台，那是当初筑梦人布置主封印的地点。

“沉渊封台……”林砚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心脏重重一跳。原来所有灾祸的源头，不是梦魇，而是藏在梦域最深处的渊蚀。

就在这时，中庭入口方向传来刺耳的嘶吼声。大批被击溃的追兵绕过密道，冲破外层屏障杀了过来，漆黑如潮水一般的梦魇成群涌入中庭，领头的，是两名身披黑雾铠甲的筑梦叛行者。

“找到了！他们在这里！夺取残碑记载，活捉溯梦行者！”叛行者沙哑的咆哮响彻中庭，漆黑的梦蚀魔力在他们掌心翻滚。

苏淮神色骤然变冷，白衣猎猎扬起，周身腾起皎洁如雪的梦能：“麻烦来了。我拦住这批敌人，你抓紧时间，把残碑余下的线索全部读取完整，沉渊封台的方位，不能遗漏半分。”

林砚点头，梦晶残剑在手中握紧，银白剑光再度燃起。一边是源源不断冲杀而来的敌人，一边是残碑之中关乎两界存亡的秘密。

灰黑色的梦魇潮水已经扑至近前，苏淮身形一闪，白衣化作一道流光迎上敌群，雪白梦能与漆黑梦蚀猛烈相撞，巨大的冲击波向四周炸开，碎石漫天飞舞。

数只低阶梦魇绕开苏淮，直奔林砚扑咬而来，腥臭的黑雾扑面而来。林砚侧身横斩，梦晶残剑银芒迸发，一剑劈开冲在最前的梦魇，怪物身躯当场崩解成漫天黑灰。可后面的梦魇还在不断涌上，数量无穷无尽。

他一边挥剑抵挡袭来的怪物，一边分神凝视半空漂浮的光文。残碑后面，还有一段被掩盖的告诫：渊蚀能够蛊惑人心，哪怕强大的筑梦行者，也会被内心的欲望与恐惧引诱堕落，成为叛行者。封印已经出现裂痕，若是裂痕彻底撕开，渊蚀将会穿过梦域，入侵现实人间，到时候，沉睡与清醒两界，都会尽数归于虚无。

读到此处，一股刺骨寒意从林砚背脊爬起。

原来那些叛行者，并非单纯贪图力量，很多人，是被渊蚀悄悄蛊惑。

“林砚！快！完整方位！”苏淮的声音夹杂着激烈交战的轰鸣传来，他一人对抗两名叛行者，已然落入下风，白衣多处被黑雾撕裂，嘴角溢出一缕淡淡的梦能凝成的血色。两名叛行者的黑雾铠甲不断轰击，每一次碰撞，都震得整个中庭地动山摇。

半空光字飞速流转，沉渊封台的路线一点点显化，可就在关键的最后一段记载即将浮现之时，远处一名叛行者抓住交战间隙，猛地抬手，一团浓缩的漆黑渊蚀弹径直朝着残碑轰来！

一旦残碑损毁，全部线索将会就此湮灭！

林砚瞳孔骤缩，已经来不及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