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形石门矗立在幽暗之中,冰冷的石质表面爬满银灰色的梦域苔藓,缠绕的古老锁链横贯门板,链身铭文沉沉死寂。正中悬浮的封印光团,像一颗蒙了厚厚尘埃的珠子,没有半分光亮,隔绝着门后的一切秘密。
苏清遥双手握住骨玉短杖,白衣衣袂在无风的回廊里微微扬起。莹白如雪的梦能自杖头源源不断流淌而出,顺着锁链上的铭文一点点蔓延开来。那些沉寂千百年的古老符号,被微光唤醒,逐一亮起淡银色纹路,沿着锁链向封印光团汇聚。
“守墟之力,只能解除封印的锁锢。真正打开它,需要你的溯梦之力叩开核心。”苏清遥侧过头,脸色微微泛白,源源不断输出本源梦能,对他同样是巨大消耗,“将你的力量灌注进去,不要分心。一旦心神动荡,封印会产生反噬,我们两人都会被卷入空间乱流。”
林砚握紧布满裂纹的梦晶残剑,上前一步。
剑身轻轻抵住那团暗沉的封印光团。蛰伏在神魂深处的溯梦之力缓缓涌动,银白微光顺着剑刃流淌,一点点渗入光团内部。
刚一接触,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涌入脑海。
那是属于远古筑梦先民的残梦。万千筑梦人站在高耸的梦域高台之上,无数梦树参天生长,漫天梦光点缀天地;紧接着画面急转直下,漆黑裂隙凭空撕裂,梦魇自虚无之中奔涌而出,战火席卷整片梦域,梦树被黑雾焚烧枯萎,无数筑梦人在绝望之中战死,残存的人退守此地,以自身神魂为祭品,浇筑出这三道层层叠叠的封印。
无数哀嚎、绝望、悲壮的情绪冲刷着林砚的意识,仿佛自己亲身经历了那场覆灭文明的浩劫。他脑袋阵阵刺痛,太阳穴突突狂跳,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被这些不属于自己的残梦吞噬。
“稳住!不要被残梦裹挟!”苏清遥的声音穿透纷乱幻听,“那些只是历史残留的残影,不是现实!守住你的本心!”
林砚咬紧牙关,舌尖再次尝到血腥味。他强迫自己摒除脑海里汹涌的幻象,集中全部精神,持续输送溯梦力量。
银白与莹白两股力量在封印核心交织缠绕。
“嗡————!!”
一声浑厚悠远的震荡从光团爆发开来。
禁锢石门的锁链,一节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巨响,链身的铭文大放光芒,随后寸寸崩断,化作漫天纷飞的光点消散在空中。正中那团尘封已久的封印光团,外壳层层剥落,内里爆发出柔和却耀眼的金光。
第一道封印,解开了。
厚重的圆形石门,沿着石槽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间宏大的圆形石室,四壁镶嵌着零星发光的梦晶,照亮了石室中央一座半人高的石质祭台。祭台之上,静静漂浮着一块菱形半透明的秘录碎片,碎片内部流转流动着细碎的光影,里面封存着旧时代的信息。
林砚和苏清遥踏入石室,石门在两人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身后的心幻长廊。
石室之中安静无比,只有秘录碎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那就是秘录残片。”苏清遥缓步走向祭台,神情肃穆,“完整的秘录被拆成三份,分别锁在三道封印之后。每一块碎片,都记载着梦渊崩坏的部分真相。”
林砚跟在身后,目光落在那块菱形碎片上。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秘录碎片的瞬间,无数画面直接冲进两人的脑海。
残破的影像一闪而过:现实与梦域的壁垒正在持续变薄,源头并非仅仅是梦魇领主的作乱,而是一处更深、更古老的黑渊,正在梦域的底部不断扩张;旧筑梦人曾经尝试将黑渊永久封死,可封印出现了难以逆转的锈蚀;画面的末尾,出现了一个标记,一处名为忘川沉谷的地点,那是旧先民记录的,黑渊裂隙的本源所在。
仅仅这点信息,碎片的光芒便黯淡下去,不再释放更多内容。
“忘川沉谷……”林砚低声复述这个名字,心口沉甸甸的。原来荒梦地带不断扩张,梦魇层出不穷,根源在于那片黑渊。如果不能处理本源,就算斩杀再多梦魇领主,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苏清遥眉头紧锁:“第二块秘录碎片,就在下一层封印。我们不能停留太久,解封封印产生巨大的能量波动,在梦域之中根本藏不住。云壤据点的追兵,极有可能顺着波动找过来。”
话音未落,整座石室猛地一阵剧烈震颤。
头顶的石屑簌簌往下掉落,远处回廊传来金石碰撞之声,还有人说话的回响,穿透厚重石门传进石室。
“能量波动就是从这里!破开遗迹的外层禁制,他们一定就在里面!”
是云壤据点巡防长冷厉的声音。
林砚浑身一僵。担心的事,终究来了。
苏清遥脸色骤然变冷,骨玉短杖横在身前:“来得这么快。云壤据点的高层,根本不希望有人触碰到旧筑梦文明的真相。他们要抢夺秘录,甚至会直接击杀我们,杜绝秘密外泄。”
石门之外,轰鸣巨响不断响起,追兵正在强攻石门。厚重的古石大门虽坚固,但在外层筑梦法器持续轰击下,表面已经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撑不了多长时间。
“我们现在怎么办?原路退回心幻长廊,还是继续向下前往第二道封印?”林砚握紧梦晶残剑,剑身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靠近剑柄的位置,随时可能彻底碎裂。经过刚才解封封印的消耗,两人的力量都损耗严重。外面不知道来了多少据点的筑梦行者。
苏清遥快速扫视石室四周,目光落在石室角落一处隐蔽的向下石阶。石阶隐在阴影之中,被厚重的石帘遮盖,是通往遗迹下一层的密道。
“原路返回等于正面接战。我们力量不足,硬拼胜算极低。”苏清遥快速决断,“走密道前往第二层封印。但密道之中,盘踞着被黑渊气息污染的畸变梦灵,比刚才的守墟梦灵更加凶暴。”
轰隆!!
又一声巨响,石门裂开一道巨大缝隙,几道漆黑的梦能光束穿透缝隙射进石室,打在地面炸开碎石。
“里面的人听着!交出秘录碎片,束手就擒,尚可留你们一缕意识!”门外巡防长的呵斥声传进来。
林砚将秘录碎片小心收好,塞进衣襟内侧。
“没有选择了,往下走。”
两人快步冲到角落石帘之后,掀开厚重布满尘埃的帘布。幽深向下的石阶向下无限延伸,漆黑的雾气从阶梯下方翻涌上来,阴冷、腐蚀的气息扑面而来,隐约能听见黑暗深处,传来嘶哑诡异的低嚎。
身后,石门已经快要被彻底击碎,兵器碰撞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苏清遥挥动骨玉短杖,在入口布下一层临时的梦能屏障,短暂拖延追兵脚步。
“走。”
两人踏上冰冷石阶,向着遗迹更深的黑暗下行。
身后,巨大石门轰然崩碎,云壤据点的追兵,涌入了方才的石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