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乎一夜未眠,整晚都在反复琢磨PHill昨天说的那句话。此刻我坐在椅子上,脑子空空沉沉。长期睡眠不足,我早就习惯了这种状态,思考的速度都慢了好几拍。
清晨天气晴朗,不算闷热。我照旧没有忘记拍下天空的照片。P Fah昨天写的那张纸条,我每天都会拿出来看一看,当作支撑自己的力量。往后若是遇上难熬的事,我就能告诉自己,没关系。
我决定把真相告诉朋友们,大概是时候了。我想,我已经做好准备。再不说的话,他们只会一直满心疑惑。很多次我下意识避开P Fah的视线,Ter和North一定察觉到了异样。
昨晚绘画社小组线上聊天时,我也打算把这件事告诉Dao,邀请Daotok一起来。我们的关系越来越亲近。表面上Daotok看着很难相处,其实爱玩又善良。只是Dao曾经在学校被朋友背叛,连前男友也伤过他,所以很难再信任别人。但Daotok选择信任我们,把所有心事都讲了出来。
听完Dao的经历我才明白,每个人独自的时候,都经历过各种各样难熬的事。那些日子很难熬,但终究已经过去了。Ter也遭遇过不少糟心事,和PHill产生误会、和家里争吵,最后一切慢慢好转。
从前我以为,只要和大家待在一起,我就已经痊愈。可心底深处,家里的那些事依旧深埋着,像一个死结,不停折磨、消耗我。就像Ter说的,就算他们帮不上什么实际的忙,但至少,他们不会丢下我。
至于PHill昨天那句让我好好感谢P Fah的话……我实在猜不透其中含义。像PHill这样的人,不会随口说这种话。他是故意留下这句话让我思索,还是一种暗示?我为什么一定要感谢P Fah?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整整一晚都在反复猜想,直到想得疲惫不堪。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我悄悄望过去,是Ter和North站在门外。
“嘿。”我开口打招呼。
“我带了好多东西。”North说着,把手里袋子全都放到桌上,“是PJo妈妈做的零食,太多了,拿来分给大家。”
“哇,太好了,谢谢你。”我开心地拆开袋子,看看里面都有什么。“Dao呢?”
“马上就到,正在双条车上。”Ter一边回答,一边过来和我一起拆零食,North直接躺倒在床上。
“你们这群小吃货。”
“那你不吃?”Ter反问。
“当然吃。”North环视房间,“坐地上,咱们一起吃零食。”
“直接坐地板吗?”
“没错。”
我们三人把零食搬到房间中央,围坐一圈闲聊。没过多久Daotok也到了,我们四个人围成一圈,边吃边说笑,几乎忘了他们今天过来的初衷。
“好了,我们今天来是为了什么事?”
“我的事。”
“哦,你的事。”North嘴里还嚼着东西,“要是不想说,直接说就行,我不会多管闲事。”
“不是那个意思。”我笑着摇头,“我说的是发生在我身上的秘密。”
“嗯,我知道是你的私事,我们不会强行插手,你这家伙。”
“你怎么看上去气冲冲的?”看着North严肃的表情,我忍不住笑起来,“我们聊聊我的事吧,我该从哪里说起才好?”
“来吧,尽管说。”
“真的可以这么简单地讲出来吗?”我皱起眉。
“尽管讲,我们听着呢。”
“North,你太心急啦。”Ter劝道,“这件事对他来说,开口很难。”
“难什么?”North问,“是秘密?”
“嗯,是秘密。”我轻轻点头。
“有多机密?”
“North,你保守秘密的本事怎么样?”
“哦,这个嘛,我其实不太想自夸。”North漫不经心地说,“你知道吗?就算是总统,都得拜托我帮忙保管核密码。”
“这么厉害?”我睁大双眼看向他。
“哈哈,我守秘密确实很在行。”
“真的?”Ter一脸怀疑。
“当然。有一对朋友互相暗恋对方的秘密,我瞒了一年多,谁都没说。”
“这么能藏秘密?”
“嗯……接下来我要说的这件事,我不想外传。”我的语气慢慢沉下来,“这是真正的秘密,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那几位学医的学长。”
所有人的神情都凝重起来,只有North,眼神依旧清亮。
“North。”
“嗯,说吧。”
“你们答应我吗?”
“你觉得我是大嘴巴?”
“非常。”
“开玩笑的,什么事该认真,我分得清。”North神色郑重。
“好吧。或许……这件事在你们看来没有那么严重,但这是遇见你们之前,贯穿我整个人生的往事。我只求你们,不要讨厌我。”我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尖渐渐发凉。房间安静下来,气氛变得压抑,我甚至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
“我们像是会讨厌你的人吗?”Ter问道。
“就算小猫挠我脸,我也不会讨厌。”Daotok这句话,逗得我笑出声。
“那我可要带你去打疫苗了。”
“开始讲吧。”
于是,我慢慢向他们三人诉说全部的过往,从童年的经历、和P Fah的故事、Fun的事,到家里发生的一切、曾经受到的种种苛责。整件事讲下来,差不多花了半个小时。Ter认真听着,面色沉重,Dao也是一样。North的情绪更激动,满脸怒火。
“根本不配为人。”
“North,冷静一点。”
“这算什么父亲!”
“North……”Ter出声打断他。North本就容易冲动,我懂他,换谁听到这些都会气愤。
“没关系。”我说,“我自己也对爸爸心存怨怼。”
“哦,抱歉,我不该这么激动。”North叹了口气。
“没事的North,想说什么尽管说。”
“我只是想说,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做父母。”
“嗯。”我低头望着紧紧交握的手,轻轻点头,“但他终究是我的爸爸。”
“Phoon,你真的很坚强。”
“我?”
“对啊,你真的很了不起,你知道吗?”
“真的吗?”
“是的,谢谢你撑到现在。”Ter站起身,张开双臂,“来,抱一抱。”
“Ter……”
我轻声唤他,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我慢慢靠过去抱住Ter,脸颊贴在他的肩膀上。
“嗝……嗝嗝嗝。”
“真是个爱哭鬼。”North说着走过来,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安慰我。
“小猫。”Daotok也上前抱住我,我伸出另一只手环住Dao。“谢谢你们。”
哭过,拥抱过后,我走进洗手间洗脸。等我出来,看见这几个调皮鬼正在乱翻摆弄我的书桌。
“你们在干什么?”
“这是PFun吗?”
“嗯,怎么了?”
“我还以为你很喜欢这位创作者,所以才贴了这么多照片。”North坐在我的椅子上,“看着照片,你会很想念这位姐姐吧。”
“嗯。”我坐到床边,低声开口,“要不要把我的照片贴上去?想我的时候就能看见。”
“……还是算了吧。”
“North是故意勾起你的思念,Phoon。”Ter坐到我身边,North来回打量着我。
“小猫每天都会写信吗?”
“嗯。”
“换作是我,早就懒得动笔了。”
“我还以为你喜欢画画、写东西。”我说。
“那是工作。”Daotok答道,“我喜欢工作。”
“没有工作就没有收入,人总要吃饭、要有开销对吧。”North一边说,一边拿出钱包翻找,抽出自己的学生证件照放到桌上,“有剪刀吗?”
“North,你要干什么?”
“贴一张我的照片。”
“贴学生证照片?”
“嗯,我没有别的照片了。”他不等我答复,直接拉开抽屉翻找出剪刀,把照片上蓝色的背景剪掉,“来,贴上。”
“我得天天看着吗?真的要贴你的脸?”我皱起眉,看着他动手裁剪照片。
“胶水找到了。”他从抽屉翻出一瓶快要干涸的胶水,“要不要也贴Ter和Dao的照片?”
“我才不要!”Ter突然开口,“凭什么只有North有,没有我的?”
“Phoon,不能偏心,我会受伤的,Dao你说是不是。”
“嗯,小猫怎么能偏心对待朋友。”Dao故作严肃皱起眉头,Ter坐在一旁假装生气。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Phoon最喜欢我,知道吗?”North轻轻耸肩,在刚剪好的照片背面涂上胶水,“落败的人自己好好反省。”
“你疯啦。”
“喂,Ter好凶。”North放声大笑。
“Phoon,你选谁?我、Dao还是North?”
“为什么非要分开选?”
“选一个,既然North已经候选,就把他去掉。”
“太夸张了。”我大笑着,“为什么只能选一个,我不能全都选吗?”
“好家伙Phoon,你脚踏两条船!”Ter站起来指着我,“我们不是说好要一直要好吗?”
“所以你当初跟我绝交,就是为了和Phoon在一起?”North这才想起他俩之前因为巧克力闹分手,“你怎么能这样!”
“你已经是过去式了,一边去!”
“我受伤了,Phoon,过来。”
“怎么?”
“是你把Ter从我身边抢走的。”
“等等!”
“我们像男人一样好好谈谈。”
“Dao,快拦住他们。”我求助Daotok。Ter和North争执不休,眼看又要重演绝交大戏。Daotok却只站在原地,举着手机录像,憋笑憋得辛苦。
“简单来说就是三角恋。”Daotok一边录像一边解说,“North和Ter原本在一起,Ter因为巧克力和North分手,然后Ter喜欢上Phoon,但是Phoon选择了North。现在由Phoon决定,到底选谁。”
“我不想只选一个人。”
“人生总要做出选择。”
“那我选Dao。”
“哦——”North拉长语调,“那我和Ter就复合。”
“可以,但你们以后不许再为巧克力吵架。”
“为了Nong,我们能做到。”
“所以你们俩和好了?昨天才刚闹掰。”我叹了口气。North向来随心所欲,Ter总跟着他一起胡闹,Dao也是。
“对了Phoon,这里可以打印吗?”
“可以,怎么了?”
“我要打印图片。”North的话让我起身凑过去看。
“你打印鸣人照片干什么?”我挑眉。
“我要把我的脸贴上去。”North打印出一张图,剪下鸣人的身体,把自己的证件照贴上去,“贴好了。”
“不行,你这家伙。”
“已经粘牢咯。”
“救命。”现在我的书桌前墙上,贴着一张North版火影鸣人。简直离谱……
“太离谱了。”Ter大笑着,“而且他的头比身子还大,图比例怪怪的。”
“为什么选鸣人?”
“我想当火影。”
“好……火影大人,请守护村子。Ter,要不要也做一张?”
“要要要!”
“好歹问一下我啊,这是我的房间墙壁!”
接着Ter也做了一张大头版小丸子,因为身形小小的,贴在North那张旁边。
“小丸子……你看你的脸,越看越奇怪。”
“Dao要不要也来一张?”
“嗯嗯,我要。”
我长叹一口气,算了,随便你们折腾。
于是Dao变成小新,North挑了一张小新露屁股的图。
“为什么选小新?”
“我喜欢小新。”
“好吧。”
“Phoon,你想要做什么形象?”
“不要。”
“你喜欢什么?小猫形象怎么样?”
“不要。”
“挠痒痒的小猫,很可爱的。”Daotok说道。
“这个不错。”North附和,“说到猫,你还喜欢什么角色?”
“哆啦A梦。”Ter说。
“哦,好啊,圆滚滚的很合适。”
“North……”我低声喊他,但看样子已经来不及阻止。
打印机打出哆啦A梦的图片,特意缩小比例用来替换头像。于是,我变成了哆啦A梦,依旧是那只小猫,只不过成了21世纪的机器猫。
原本墙上贴满Fun的照片,现在到处都是卡通人像。Fun的照片只好挪到我们几个人的画像旁边。
“等你看书觉得枯燥的时候,看见这些,压力就能减轻。”North说。
“只会压力更大,看看你们这几张证件照,North你的脸都拍肿了。”Ter看着North的照片吐槽。
“当时灯光太强,你看你,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哎呀,怎么拍成斗鸡眼了?我只是正常看镜头而已。”Ter辩解道。
“Dao拍的照片就很好。”Daotok听到这句夸奖,腼腆地笑了。
我们重新围成一圈坐下,North提议玩纸牌。我想起上次聚会,Daotok还给我看过星盘,聊起感情,不过那时候我几乎全都忘了。
“我们来算命吧。”North提议,他很喜欢占卜,甚至到了迷信的程度,他自己也承认。
“今天算不了。”Dao说。
“为什么?”
“卦象关闭了……意思是,我看不出来。”
“哦。”我们点点头。
“Dao。”
“嗯?”
“你真的有预知的能力吗?”我一问,Ter和North对视一眼。Daotok沉默片刻。
“如果我说我有呢?”
我还想继续提问。
“Phoon。”North叫我的名字,声音微微发颤。North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极度怕鬼,怕到失去理智。
“我没有。”
“真的,我没有什么预知能力。”我无端叹了口气,Daotok浅浅一笑,我们转回打牌。
“对了,Phoon之前提到的那些礼物呢?”North像是刚刚回想起来,“就是写了收件名字的那些盒子,还留着吗?”
“还在。”
“我想看一看。”
“当然。”我从牌局起身,拿来四个盒子放到房间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你觉得是谁送的?”North翻转盒子,打开查看里面的东西。
“你觉得是你妈妈,对不对?”Ter一边打开另一个盒子一边问。
“嗯,我希望是。”
“所以,有可能是她吗?”
“我不知道。”
“说不定这是你妈妈原本给你取的名字,后来被你爸爸改成Typhoon。”North猜测。
“我不知道,我找不到任何证据和资料。”我疲惫地说道,只剩下盒子上的字迹,无从查证。
“要是送错人那就好笑了。”
“对啊,如果送错了怎么办?”我认同North的话。
“如果真的是你妈妈,你打算怎么做?”North看向我,“接下来你会去找她吗?”
“我不知道。一半的我想见她,想问清楚所有事;另一半的我却很胆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去吧。”
North的话让我转头看向他。
“去见一面吧,至少见一次。”
“嗯。”
“这个是……”Daotok的声音响起,我们全都低头看向盒子里的机器人模型。
“是限量手办。”
“真的吗?”我睁大双眼,跪爬到Daotok身边。
“没错,2008年才生产,那一年限定发售。”
“哇……”我惊叹地看着模型,“那一定很稀有。”
“嗯,我之前看到介绍,产量很少。”
“真的?”Ter扬起眉毛。
“我从小就喜欢收集这类模型,我也好想要。”Dao盯着手里的机器人,眼睛闪闪发亮,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喜欢。
“产地是哪里?”
“日本。”
“那我们有一点线索了。”North分析,“礼物2008年送出,有可能是从日本寄往泰国,当然也有别的可能性。”
“没错,就像North说的,可能性很多。寄件人本身在日本,从当地寄出;或者游客去日本购买之后再寄过来。”
“我觉得寄件人说不定是日本人。”
“为什么这么猜?”我转头问。
“外国人不太了解这款手办,当年这个厂商名气不大,大多是日本人会入手。”
“这么说来,购买者里面日本人占比更高?”
“我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也有可能托别人帮忙代购。”
“嗯,确实有这种可能。”
“但至少这件物品,是从日本运到泰国的。”Daotok说,“这种模型很容易损坏,经不起多次转运,应该是一次性从日本寄到泰国。”
“哦。”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如果我们能查到2008年是谁把这个模型从日本寄来泰国,或许就能找到送礼物的人。”North说,“但我们该怎么查?”
“是啊。”
“送礼物的会是单独一个人吗?”Ter说道。
“应该是的。”
我们四个人坐在一起思索,该如何寻找寄件人,最后也没能想出可行的办法。记下Daotok提供的线索之后,我们把盒子收好放回原处。
我们一边打牌一边继续聊我的故事。听完完整的家庭经历,三个人都说我的处境很难,可对方终究是我的父亲。然后话题转到P Fah。
“所以,你真的喜欢P Fah吗?”被这么直接一问,我害羞地点了点头。
“真巧,P Fah和PHill、PJo本来就是好友。”Daotok说道,“这一定是缘分。”
“实在太巧了。”我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继续维持现在这样吗?”
“这样不行,我实在太煎熬了。”
“嗯,我们都察觉到了。Ter早就和我说,感觉你和P Fah之间气氛很奇怪。”North开口。
“你觉得P Fah还在生气吗?”
“我不知道,但是昨天他主动和我打招呼了。”我说。
“换作是我,要是有人说我很烦人。”
“什么啊,要是有人这么说我,直接叫他滚。”他恼火地摇头。
“冷静一点。”我笑着说道,“你们都在和P Fah的朋友们交往,爸爸只会更加怀疑我。”
“怀疑什么?”
“怀疑我主动去找P Fah。”
“那你就去找啊。”
“不行。”我轻轻摇头,“一旦爸爸知道,他真的会逼我转学。而且他总说我是骗子。”
“我不想真的变成他口中那种人。我曾经对P Fah撒过一次谎,直到现在我都心怀愧疚。”
“唉,那该怎么办?”North气恼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给你建议。要是问我偷偷喜欢一个人该怎么做,我只会说直接上。”
“你就是个冲动的家伙。”Ter对North说。
“一定有办法可以沟通,你只是想和P Fah好好聊一聊,对吧?”
“嗯,我只是想和他说说话,想知道他最近过得好不好。”
“这件事不难。”Daotok语气平静。
“怎么做?”
“小猫答应过不去打扰P Fah,是吗?”
“嗯。”
“那就不用让Tonfah知道是小猫,事情就能继续。”
“什么意思?”North皱起眉头,一脸不解,“你难道想让Phoon戴上口罩,再去和P Fah说话?”
“North你笨蛋。”Ter吐槽,“Dao,你到底想怎么做?”
“写信怎么样?小猫很喜欢写信,不是吗?”
“啊……对啊,我确实喜欢写信。”
“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