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六年七月一号上午的毕节。朱玉莲很早就起床了。
俊辉昨晚在外婆家睡,早上起来精神不错,吃过早饭,坐在客厅里摆弄玩具车。
按照昨天跟李伟说好的,今天上午十点,在街边公园见面。
公园离得不远,就在小区外面,人多,敞亮,周围全是过路的人和带孩子的家长。
这种地方,李伟不敢乱来。临出门前,朱玉莲又把规矩在心里过了一遍。
全程她必须在场。不单独留下俊辉跟李伟相处。不接受李伟递过来的零食玩具。
不跟他扯以前的私事。手机开着录音,时间到了立刻走人。
她不怕见面,怕的是见面之后,李伟又借着孩子的名义,没完没了地缠。
九点五十,她牵着俊辉出门。
老人跟在门口叮嘱,让她好好说,别一见面就呛,孩子在旁边,别吓着孩子。
朱玉莲心里清楚,该守的底线一步都不能让。
公园里已经有人了。朱玉莲牵着俊辉,走到靠正门不远的位置,停下来等。
小家伙不知道大人心里的事,手里攥着小玩具车,低头在地砖上划来划去,玩得专心。
没过几分钟,李伟来了。
穿得比平时干净,衬衫领子熨得平整,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零食和一小盒玩具。
他视线先落在俊辉身上,脚步明显快了一点。
朱玉莲把孩子往自己身边轻轻拉了一下,挡在母子中间。
李伟停住脚,脸上堆着笑,声音放得很轻。
“俊辉,爸爸来看你了。”小家伙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玩,没叫人。
李伟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也不恼,把东西往旁边递。
“爸爸给你带了零食,还有新玩具,要不要?”
朱玉莲抬手挡住。“不用,他不吃别人东西,玩具也不用你买。”
李伟收回手,也不跟她争,只是盯着俊辉看,眼神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复杂。
我就是想孩子了,昨天跟你说好的,今天带他待一会儿。
待一会儿可以。朱玉莲说得清楚,但时间有限,十一点准时回去。
行,听你的。李伟答应得痛快,顺着长椅坐到旁边,跟孩子说话。
他问俊辉最近吃了什么,喜欢什么玩具,有没有想爸爸。
俊辉年纪小,有的能答,有的答不上,只是偶尔点点头,大部分时间还是低头玩自己的。
朱玉莲站在旁边,一直盯着。她不说话,也不靠近,就像一面立在那里的墙。
李伟说了一会儿,见孩子不热络,话题慢慢转到她身上。
玉莲,这段时间,你一个人守店,辛苦了。
不用假好心。朱玉莲直接打断,“今天是来看孩子的,不是来跟我叙旧的。”
我知道,我就是随口问一句。李伟笑了笑,脸上半点不恼。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以前是我不对。但我跟你保证,以后我不会再乱来。
朱玉莲没接话。
这话她不信。一个夜里能发威胁短信的人,一个能绕开她去讨好老人的人,不可能因为见孩子一次,就真的收心。
李伟见她不说话,又继续道。
我知道,你现在对我意见很大。但孩子是无辜的,我是他爸爸,这一点改不了。
以后我就按规矩来,每个月两次,白天见面,不带走,不纠缠,你看这样行不行?
昨天已经说好了。你今天照做就行。
行,我照做。李伟应得干脆,可眼睛一直在观察她的反应。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压低声音。“玉莲,有句话,我本来不想说。但我憋在心里好久了。”
朱玉莲眉头一皱。什么话?
“你跟陈磊,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这话一出,朱玉莲心里顿时一紧。她没想到,李伟会当着孩子的面,突然把陈磊扯出来。
李伟,你有病吧?
你别急,我就是问问。李伟嘴角扯了一下,他一个男人,长期在深圳。
你一个女人在家守着店,带着孩子!
外人怎么看?我是孩子爸爸,我总得知道,俊辉身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跟谁来往,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李伟声音抬高一点,引来旁边几个人侧目,我是俊辉爸爸,我有权知道孩子身边有没有陌生人,有没有不安全的因素。
朱玉莲压着火。“陈磊不是陌生人,也不会伤害俊辉。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
我阴阳怪气?
李伟忽然苦笑一下,玉莲,我知道你现在觉得我不好,觉得我偏激,觉得我烦。
“可你想想,当初我们一家人好好的,是谁把日子过成这样?”
你别跟我提当初。
“我不提当初,我就说现在。”李伟看着她,眼神忽然认真起来。
你现在跟他在一起,他能给你什么?能给俊辉什么?长期两地分居。
他在深圳打工,你在毕节守店,孩子两边跑。这种日子,算什么安稳?
朱玉莲心口发堵。她最清楚异地有多难。陈磊在深圳熬通宵赚钱。
她在毕节一个人扛店,两个人每天靠手机联系,遇上事情,只能隔着屏幕着急。
可这种话,轮不到李伟来说。“我们的事,不用你管。”
我不是想管,我是心疼孩子。李伟叹了口气,俊辉还小,他需要爸爸,也需要一个完整的家。我以前是做得不好,但我愿意改。
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朱玉莲看着他,只觉得可笑。
“李伟,你昨天还在发威胁短信,今天就跟我谈完整的家?你不觉得自己很假吗?”
李伟脸色一变。“我那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就能天天盯着我,骚扰我,拿孩子说事?”
朱玉莲声音冷了下来。
“你要是真为孩子好,就守好当爸爸的本分,别再拿他当借口,搅我的生活。”
旁边有人看过来。李伟脸上有些挂不住。
我搅你生活?朱玉莲,你别太过分。我就是来看看孩子,你至于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难听的话我还没说。朱玉莲寸步不让,你要是好好看孩子,我不会说什么。
但你要是想借着探视的机会,挑拨我跟陈磊的关系,或者跟我谈复婚,那你现在就可以走。
李伟盯着她,半天没出声。俊辉被这阵势吓得往她身边靠了靠,小声喊了一句。
妈妈。
朱玉莲立刻蹲下,把孩子搂过来,声音放柔,没事,俊辉别怕,妈妈在。
她抬头看向李伟。
时间差不多了,你今天也看过孩子了。有什么话,下次按规矩来,别当着孩子的面吵架。
李伟看看孩子,又看看她,最终压下火气。
“行,我不吵。”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我再陪他十分钟,总可以吧?”
“可以,但别再提陈磊,也别再提复婚。”
“不提。”李伟点点头,果然收敛了很多。
他蹲下身,跟俊辉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问他喜不喜欢公园,以后想不想来玩。
小家伙慢慢放松下来,偶尔应一声。朱玉莲站在旁边,手里的手机一直亮着录音界面。
她知道,今天这一场,只是开始。李伟不会因为一次见面就收手。
他今天能当着她的面试探陈磊,明天就能在老人面前说更多闲话。
探视一旦成为常态,他就有了名正言顺靠近孩子、靠近这个家的机会。
十一点整,朱玉莲拉起俊辉的手。
“时间到了,我们走。”
李伟站起身,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
好,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朱玉莲拒绝得干脆,你别跟着。
我就送到路口,不进小区。
“也不用。”
她看都没看他,牵着孩子径直往公园外走。
李伟站在原地,看着母子俩的背影,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朱玉莲没回头。她知道,今天这一关,算是过了。
但真正的较量,还在后头,回到家,她把今天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了陈磊。
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隐瞒。
李伟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当面怎么挑拨,她怎么回绝的,全部讲清楚。
陈磊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在深圳,隔着一千多公里,听不到现场的话。
看不到李伟的表情,只能靠朱玉莲一句一句转述。这种无力感,比亏钱更难受。
但他不能乱。乱了,李伟就更得意。
他给朱玉莲回消息,说得很慢。做得好。以后每次见面,都按今天这个节奏来。
不跟他吵,不被他带节奏,守住孩子。他想挑拨,就让他来。只要你稳住,他就伤不到我们。
“别跟他单独见面,别接他私下电话,别收他任何东西。每一次录音,都备份好。”
朱玉莲回了一个嗯。
“我知道。”
陈磊看着屏幕,心里还是不踏实。
他太了解这种人了。
当面装可怜,背后捅刀子。今天在公园没占到便宜,明天就会换别的办法。
要么在老人面前卖惨,要么在孩子面前说闲话,要么在外人面前装受害者。
李伟最擅长的,就是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想挽回家庭、却被妻子拒之门外的父亲。
而朱玉莲,很容易被说成那个绝情、小气、不近人情的人。
陈磊闭上眼,慢慢呼出一口气。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身在毕节的资格。
一个能站在她身边,陪她一起面对李伟的身份。可他没有。
他还在深圳,还在为生计熬着,还在为回去的日子一点点攒钱。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又打开记账软件,把今天的开销一笔一笔记进去。
早餐三块钱馒头豆浆,中午十块钱快餐,晚上打算煮面条。
能省则省。
黑虎趴在脚边,啃着便宜狗粮,吃得很香。陈磊摸了摸它的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点回去。只有回到毕节,站在朱玉莲身边,这一切,才能真正不一样。
下午,朱玉莲店里来了客人。她照常迎客,脸上带着笑,动作利落,看不出半点异常。
可没人知道,她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今天公园见面,李伟虽然没闹起来,却在她心里留下了一根刺。
果不其然。傍晚关门的时候,她妈打来电话,语气有些为难。
玉莲,李伟下午又给我发消息了。
朱玉莲心里一紧。“他说什么?”
他说今天带俊辉玩得很开心,谢谢我没反对他见孩子。还说,以后他会当个好爸爸,让我劝劝你,别对他太凶。
朱玉莲闭了闭眼。来了。
这就是李伟的后手。当面她守得紧,背后,他就从老人那里一点点渗透。
她耐着性子跟她妈解释。妈,他这是在做戏。
“今天在公园,他还当着我的面挑拨我跟陈磊的关系,想让我松口复婚。”
有这么严重吗?
有。朱玉莲道,“他不是真心想改,是想借着看孩子,重新进我们的生活。”
她妈在那头沉默了。
可他今天说话,确实挺客气的。
“妈,客气不等于真心。我知道,我就是怕你们一直这么僵着,俊辉以后难做。”
朱玉莲喉咙一堵。她最怕的就是老人这句话。
孩子还小,大人之间的恩怨,他不懂。可大人总觉得,为了孩子,该忍的忍,该让的让。
他们看不到,有些退让,不是和平,是给对方继续逼近的机会。
朱玉莲轻声道。“妈,我不是不让他看孩子。我是不让他借着孩子欺负我。”
我知道你不容易。她妈叹了口气,行,以后他再跟我说这些,我不接话就是了。
挂了电话,朱玉莲站在养生馆门口,看着街面上来往的行人。
天色慢慢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
毕节的夜,安静,也熟悉。可她心里,总觉得有一双眼睛,藏在某个地方,一直在盯着。
不是她多疑。是李伟今天的表现太反常。
一个能夜里发威胁短信的人,突然在探视时变得规矩有礼,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真的怕了。
要么,他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朱玉莲将门反锁好,检查了一遍窗户,又打开监控。
做完这一切,她才拿起手机,把下午跟她妈的通话内容,告诉了陈磊。
陈磊回复得很快。“别跟老人置气。他们心软,不是坏,是看不透。”
李伟越是这样,我们越要沉住气。
他想演好爸爸,就让他演。只要他越界,我们就留证据。
“你记住,不吵,不闹,不被他带情绪。”
朱玉莲看着这些字,心里稍稍稳了一点。
她知道,陈磊说得对。这种时候,谁先急,谁就输。
李伟想逼她失控,想让她在老人面前、在孩子面前、在外人面前变成一个不讲理的女人。
她偏不。她要稳稳的,一步步守着。
只要她不松,李伟就永远只能停在探视这一步,进不了她的生活。
夜里,陈磊又熬到很晚。
他没去找新的大单子,而是接了两个小文案活,给本地商家写简单介绍。
钱不多,但结算快,当天做完当天就能收钱。
他坐在电脑前,一字一句敲得很慢。
黑虎趴在旁边,陪着他。
窗外深圳的夜,依旧灯火通明。陈磊看着屏幕,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不管多难,都要快点攒够钱,快点回去。只有回去了,他才能真正站在朱玉莲身边。
不然,所有的保护,都只是隔着屏幕的一句叮嘱。而李伟,却在一步一步,实实在在地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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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还没更下一章啊,不够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