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灰合葬处，誓言刻入骨

雨下得极大，像是要冲刷尽这世间所有的血腥气，却怎么也洗不净沈烬雪身上纵横交错的鞭痕。

她跪在泥泞里，双手死死抱着那具早已冷透的躯体。宋景逾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那双曾经许诺要风风光光迎娶沈枕霜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他的腿骨是被活活打断的，伤口处早已发黑溃烂，可沈烬雪记得，他最后护住她的时候，是用这双残腿硬生生挡下了豫王府死士的致命一刀

沈烬雪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每说一个字，胸腔里都扯着新添的伤口疼得痉挛

没有人回答。只有冰冷的雨水砸在他僵硬的脸上，砸在她血肉模糊的手背上。

她不能让他就这么暴尸荒野。沈烬雪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他打横抱起。每走一步，身上的鞭伤就裂开一道血口，温热的血混着雨水往下淌，在泥地里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她不敢停，也不敢哭，眼泪刚涌出来就被冷雨浇灭。

一道熟悉的声音穿透雨幕。顾允之撑着伞从林间疾步赶来，看到沈烬雪怀里的人时，脚步猛地顿住，眼底闪过剧烈的痛色。

顾允之的声音有些发颤。

沈烬雪平静得可怕，抱着宋景逾的手却收紧到指节泛白

顾允之沉默地走上前，接过她怀里的宋景逾。沈烬雪踉跄了一下，差点跪倒在地，顾允之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触手全是黏腻的血和冷汗。

顾允之的声音低沉

沈烬雪点了点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宋景逾的脸。

三日后，城郊乱葬岗旁的一处孤坟前。

沈烬雪身上的伤还未痊愈，走路时仍有些跛，但她执意要亲手完成这件事。顾允之站在一旁，默默看着她将宋景逾的骨灰小心翼翼地倒入沈枕霜的墓穴旁。

两抔灰，并排落下。

沈烬雪跪在坟前，从怀里掏出一支早已干枯的白玉兰——那是姐姐生前最爱的花，也是宋景逾当年在科举前夜，偷偷塞进她手里的定情信物。如今花已枯黄，情却成了冢中枯骨。

沈烬雪轻声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哭腔

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的叹息。

顾允之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缓缓开口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却重得像铁

顾允之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的女子陌生得可怕，却又美得惊心动魄。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会为了家人温柔笑意的沈听雪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只为复仇而生的修罗。

沈烬雪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谢，也没有说信。她只是转身，朝着京城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去。

身后的两座孤坟在暮色中渐渐模糊，而前方的路，还很长。

但她已经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