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的风,都是腥的。
沈烬雪勒紧缰绳,胯下的瘦马打了个响鼻,不肯再往前迈。她掀开帘子一看,又是乱葬岗——枯树上挂着几具饿殍,眼窝被乌鸦啄得空洞,野狗叼着半截人腿在泥里滚。
她胃里一阵翻搅,别开脸,从药箱里摸出金疮药和清水,翻身下马。

还有人喘气。
她蹲下身,拨开一具“尸体”胸口的烂泥。是个女孩
胸口插着半截断箭,气息微弱,但心跳还在。
她咬破指尖,将血抹在他唇上,又迅速拔出箭镞,上药、包扎,动作利落得像做过千百遍。

姑娘……

别管我……快跑……豫王府的兵……在后面……

我带你,我们一起走

姑娘,我叫小桃

可不可以?以后都跟在姑娘身边

我身边太危险了

小桃不怕!

好
沈烬雪没说话,只将水囊塞进她怀里。
马蹄声由远及近,尘土飞扬。一队玄甲骑兵冲过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校尉
“刚才有个姑娘往这边跑了?没看见?”
沈烬雪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声音平静

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姑娘?只有这些饿死的人。
校尉瞪着她,目光在她粗布麻衣和沾满血污的裙摆上扫过,嗤笑一声:“装什么装!搜!”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马背上落下:“王将军,奉命缉拿要犯,扰民伤民,可是大理寺的规矩?”
玄甲兵们浑身一僵,纷纷下马行礼。
来人一身青袍,腰佩玉带,眉目清隽如远山含雪,唯独那双眼睛,冷得像淬了冰。
大理寺少卿,顾允之。
顾允之打量着她。
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瘦,但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沾着血污,遮不住一双清亮的眼睛,像雪地里燃着的两簇火。

你叫什么名字?

沈烬雪。

沈?

沈家那个被灭门的沈听雪?
沈烬雪手一颤,药箱差点掉在地上。
顾允之看着她,缓缓道
顾允之看着她,缓缓道

你父亲沈阳我认得
沈烬雪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恨意

那你告诉我,豫王府凭什么杀我父亲?凭什么毁我姐姐?凭什么——

凭权势,凭人命如草芥。
顾允之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

你一个人去杀豫王,是送死
沈烬雪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
顾允之看着她,忽然笑了

不如,我帮你。
大理寺的暗室里,烛火摇曳。
顾允之将一卷册子扔到她面前
沈烬雪翻开册子,上面写着她的新身份:籍贯南直隶,父母双亡,自幼跟走方郎中学医,懂仵作之术。

这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
顾允之靠在墙上,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

但足够让豫王府相信,你只是个没什么背景的仵作丫头。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顾允之的声音很轻

你父亲上京求公道,被豫王以‘诬陷亲王’的罪名杖杀。你母亲……”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沈烬雪的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册子上,洇开一片深色。

所以你愿意跟我演这出戏吗?

什么戏?
顾允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假意投身太子的对立阵营,让豫王府世子萧亦衡主动招揽你,借此——进入豫王府的核心圈子。

“进入豫王府的核心圈子。
沈烬雪抬起头,眼泪还没干,眼神却已经冷了

我答应你。
顾允之看着她,忽然问

你恨萧亦衡吗

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