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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离家远走遇不公

当过土匪当过小偷,还怕当细作?

暮色轻笼盛安城。少于与孟霞并肩走在回城的山道上,晚风拂动二人素色衣袂,吹散坟前哀思,也吹来了前路的未知风雨。

  路旁的农夫埋首田间,欲盖弥彰般奋力挥锄耕田,手上动作不停,只顾埋头清理地里杂草,装作对外界动静全然不闻不问,仿佛周遭发生的一切,都与自己毫无干系。

 祭拜完先父后,少于便在盛安暂住了几日。这些日子她过得闲散自在,白日闲来无事,便在院中招猫逗狗、闲逛散心,消解连日奔波的疲惫;夜幕降临,就陪着大姐孟霞对坐小酌,闲话家常,安分守己,半点未曾给姐姐添过麻烦。

可这般安稳清闲的日子,不过短短数日,少于便要辞别孟霞继续远行。

   夜色沉沉,少于收拾起行囊来,动作利落干脆。

  一旁的孟霞静静看着,眼底盛满浓浓的不舍,快步上前,死死攥住她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怎么不多待几日?阿姐身边,你就这般待不住吗?”

少于转头,眉眼弯弯浅浅一笑,温柔又无奈:“阿姐,我天生性子野,素来闲不下来,在一处待得太久,心里便浑身刺挠,坐立难安。”

孟霞轻叹一声,眼底满是疼惜与无奈。她知晓妹妹心志坚定,自有万般谋划,从来不是旁人能留住的,她无力相助,只能满心牵挂:“我知道我拦不住你,你有自己的谋划,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但阿姐只希望你注意安全,保重自身,一切终将以你为重。”

  说罢,孟霞取出早已备好的银两与钱票,执意塞进少于行囊。

  少于连忙阻拦推脱“姐姐,我有钱”

  孟霞却全然不顾,又翻出许多干粮衣物、各式疗伤应急的瓶瓶罐罐,尽数塞入。

“你有是你的,姐姐给的不能混为一谈。”

话音落下,孟霞眼眶泛红,滚烫的泪水悄然滑落,她伸手紧紧拥住少于,怀抱温暖又坚定。

  少于靠在姐姐怀中,心头酸涩翻涌。她早该明白,世间最懂她、最看透她伪装的,从来都是姐姐。

  盛安城只是一场被包装起来的阴谋,掉的就是她这条鱼,此地已然不宜久留。更不愿因自己的存在,给的孟霞带来半点隐患。

少于抽离孟霞的拥抱,后退两步对着孟霞深深躬身一礼,眉眼坦荡温柔:“姐,我该走了。江湖路远,我四处飘零无牵无挂,你安居城中,务必保重自身。”

孟霞轻轻颔首,强压着眼底翻涌的泪水,猛地别过头,声音微微发颤:“走吧,我就不送你了。”

  随即抬手,挥了挥,示意她就此动身。

  少于眼含热泪转身拂袖,褪去所有温存,一身布衣,身负行囊,跨出房门施展轻功,身子轻轻一纵,便消失于月色之中。

  少于身影刚出盛安城门,城墙拐角的阴暗巷道里,两道身着便服、气息冷肃的身影悄然抬眸。

  二人看似闲散路人,实则是蛰伏已久的暗线探子,隶属于千里之外的京城镇北大将军府。自少于潜入盛安城司马府,他们便日夜暗中蛰伏,步步尾随,丝毫不曾松懈。

  待少于身影彻底走出城门范围,其中一名探子迅速取出密信封进竹筒,唤来信鸽以最快的速度传往京城。

  一纸密报,寥寥数语,将妙手春现身盛安城、独行出城的踪迹,精准送入镇北大将军的案头。

  身旁副将拆开密信,双手捧着递至萧灼面前,低声禀报道:“将军,鱼儿上钩了。”

  世人皆知镇北大将军萧灼镇守北境,战功赫赫,威名震朝野,却极少有人知晓,这位铁血将军城府极深暗中筹谋已久,一心想要收拢江湖奇人,为于己用。

  萧灼轻轻勾唇轻笑,眉间多了几分喜色,眼底掠过一丝势在必得的锋芒。

  指尖漫不经心地翻过页卷,批阅着公文也不抬头,墨笔依旧落在纸面,吩咐一旁的副将:“按计划行动,务必活抓妙手春,不可伤及性命,也切莫打草惊蛇,一切稳妥行事。”

   早在数月之前,萧灼便已盯上了来去无踪、身手卓绝的妙手春。他深知此人轻功冠绝天下,且常年行走江湖,人脉极广,若能收为己用,便是最顶尖的利刃密探。

  为将这条隐匿江湖的大鱼彻底引出,萧灼精心谋划了整场司马府失窃案。

   那盛安司马本就是他安插在地方的棋子,那颗搜刮民脂所得的夜明珠,亦是他授意司马公然珍藏、刻意张扬,就是为了引诱少于出手。

  他算准了她见权贵作恶必出手的性子,布下这一盘引蛇出洞的棋局,只待少于现身入局。

  数月蛰伏,层层布局,终于找到其行踪,现在只待佳音了。

  乡野阡陌清风萧瑟,炊烟寥寥散落田间。少于辞别官道,独身踏入僻静田间小道,避行踪迹,今日太阳势头毒辣,少于栖身村口参天古树枝头躲起来了懒,就静静在此观望乡中百态。

  树下田埂之上,一幕蛮横闹剧尽数入眼。

  田间地头,一个肚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凶恶大汉,粗鲁地揪着一位年迈老丈的胳膊,蛮横拖拽着前行。老丈脚步蹒跚,身形佝偻摇晃,双腿止不住地发颤,拼尽全身力气才勉强跟上大汉的步伐,一路被硬生生从地里拉扯至空旷的村头。

大汉面色凶狠,戾气丛生,厉声呵斥道:“你欠的地租拖了多久!十两银子,今日爷见不到,便直接打断你这老不死的腿!”

话音未落,他猛地松手,将孱弱的老丈狠狠掼在冰冷的泥地上,抬脚对着老人的腰身狠狠踹了数下。

  尘土四溅,老丈疼得浑身蜷缩,喉头溢出一阵压抑的痛哼。

   恶霸依旧不肯罢休,俯身一把死死攥住老丈破旧的衣领,将人生生提起来,扬手狠狠扇了两记响亮的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村头,老丈瞬间嘴角开裂,额角磕出暗红血迹,满头满脸皆是尘土血污。

  他年迈体弱,无力反抗,只能瑟瑟发抖,眼底满是惶恐与无助,颤声哀求:“林爷,草民是真的没钱了!我儿早已应征出征打仗,家中如今只剩老朽和年幼孙儿相依为命,实在拿不出这么多地租啊!”

这番苦苦哭诉,没能换来半分怜悯。大汉面色愈发阴戾冷漠,听闻缘由后,眼中没有丝毫动容,只余下满心不耐。他抬手一挥,毫不留情地将年迈的老丈如同破旧抹布一般,再次狠狠丢弃在泥泞地面,任由老人狼狈蜷缩在地,受尽折辱。

 “唉,我就不信了!你们几个速速去他家仔细搜查,若是搜不出银两,便把他家那小女童抓来抵账!”

满脸戾气的林爷厉声吩咐身旁一众仆从,神色蛮横霸道,全然不顾地上重伤的老翁。

这时,听闻动静的村正被村民匆匆请来。他一路快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意,慌忙上前打圆场,对着气焰嚣张的林爷拱手求情:“林爷,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定是这老李头不懂事,惹您动怒了。”

说罢,他连忙递上一方干净帕子,恭恭敬敬请林爷擦拭手上沾染的污血。

林爷随意接过帕子,瞥了村正一眼,语气不耐又倨傲:“哟,原来是村正。老子忙着催账,没空同你闲扯。”

众人皆知,这林爷是本地豪绅手下的走狗,专管催收田租债务,手段蛮横狠辣。便是县太爷看在他身后的各路神仙,也不愿轻易招惹他,何况他区区一个小小村正,更是不敢轻易开罪,只能百般周旋。

村正连忙压低姿态,柔声劝道:“林老爷息怒,这老汉纵然有错,可如今已被打成这般模样。若是真伤了根本,日后更是无力还债。不如您宽限他几日,容他慢慢凑齐银两?”

话音未落,他趁着旁人不备,悄悄摸出一块银子,飞快塞进林爷掌心。

入手沉甸甸的银两让林爷脸色稍缓,淡淡摆手:“罢了,小事而已,那我便改日再来。”

说罢,他连地上痛苦呻吟的老翁都懒得再看一眼,指尖抛着刚得的银两,嬉笑着招呼仆从:“走!今日爷高兴,请你们喝酒!”

  看着那厮远去,躲在墙角、一直被好心村民死死捂住嘴巴所护住的小女童,才终于被松开。她再也忍不住,红着眼眶跌跌撞撞冲上前,扑到祖父身旁,小手颤抖着,慌忙死死捂住祖父身上的伤口,声声哽咽落泪

  不仅如此,那林爷走时见站于田边的浣纱女容貌清秀,便当众上前又调戏几句,言语猥琐张狂。一众农户畏其权势,敢怒不敢言,只能死死隐忍,满目悲愤无助。

  少于静栖高树,冷眼将全程尽收眼底。她隐忍不发,未曾当场出手惊扰,只默默记下其恶行,静待夜色降临。

  入夜村落沉沉,万家熄灯,四下寂静无人。少于褪去白日蛰伏的沉寂,趁月黑风高,悄然潜入乡绅宅院。

  她身法轻盈,穿梭院落之间,很快就找到库房,不到半个时辰便利落搜刮走府中大半钱粮银两。

  随后她身形轻闪,悄无声息摸进林爷的卧房。那恶霸酣然熟睡,毫无防备。少于将整瓶蚀骨散细细洒在他周身衣物与肌肤之上。此毒最为阴狠霸道,中毒之人将承受七日蚀骨剧痛,毒素先腐蚀双足,再蔓延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皮肉寸寸衰败溃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看着床上如同死猪般浑然不觉的恶霸,少于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暗笑。先前此人肆意欺凌老弱、动手施暴,嚣张跋扈作恶多端,既然这般喜欢动手动脚,往后这双手双脚、这条作恶的性命,便尽数还了去吧。

  了结一切后,少于折返库房,取来一块黑炭。她立在正堂雪白墙壁之前,抬手落笔,字迹凌厉潇洒,锋芒毕露:妙手春游乐至此,缺银少粮,暂取浊财济布衣,望周知。

寥寥数语,坦荡磊落,尽显侠气。

落笔收势,她随手丢开木炭,再不回头,身姿轻盈如鬼魅,转瞬隐入沉沉夜色之中,只留给这作恶的混账满室狼藉。3

段评

怎么也太会拿捏氛围了,看得太投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