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教室吵得沸沸扬扬。
打闹声、刷题声、桌椅拖动的细碎声响揉在一起,是私立高中最鲜活热闹的日常。唯独靠窗的最后一排,像被单独隔出了一个安静的维度。
向阳生坐在那里。
脊背挺得笔直,坐姿规整得近乎刻板。指尖捏着一支笔,稳稳落在习题册上,久久没有挪动半分。阳光落满他肩头,把他的轮廓晒得格外温柔,可那双眼底半点笑意都无,清冷淡漠,疏离得让人不敢靠近。
全校第一,全科断层碾压,完美得像教科书里走出来的标准答案。
所有人提起向阳生,永远只有一句:学神、自律、冷静、前途无量。
没人提他沉默的太久,没人提他很少笑,没人提他身上那股散不去的、沉甸甸的压抑。
除了傅郁琦。
少女肩上挎着标志性的硬质棒球包,书包带子松松垮垮搭在肩头,步伐张扬,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直奔最后一排。
她刚从警察局“销假”回来。
早上校门口有人堵着低年级学生要钱、故意刁难欺凌,谁都站在旁边看热闹,没人敢上前拦。也就傅郁琦,骑士病当场发作,二话不说直接上前摆平,动静闹得不小,顺理成章又去警局溜达了一圈。
警察叔叔已经熟练到麻木,登记完信息只无奈摇头:“傅郁琦,下次能不能斯文点?”
她当时还认认真真点头:“惩恶扬善,骑士本色。”
这话传回学校,班里同学早已见怪不怪。
毕竟谁都知道——
傅家捐过整栋教学楼,大小姐跆拳道黑带九段、会武术、爱飙车、正义感爆棚,疯得坦荡、张扬得肆意。
更知道,这位大小姐有个治不好的通病:骑士病。
见不得弱小受欺负,见不得人被困、被委屈、被压抑。
而现在,她锁定了她最大的、最特殊的“救赎对象”。
傅郁琦停在课桌旁,低头看向坐着的少年,语气坦荡又自然,熟稔得理所当然:“表哥,有空没。”
这声表哥,是半个月前突然空降的新设定。
向阳生父母离婚,母亲改嫁傅家,嫁给了她那位年轻有为的市长舅舅。从前毫无交集的普通同班同学,一夜之间,成了她法理上、亲戚口中板上钉钉的表哥。
向阳生笔尖微顿,抬眸看她。
他眼神很淡,没有情绪,不热不冷,安静得像一潭深水,让人看不透底。
“怎么了。”他声音偏低,清清冷冷,没起伏。
傅郁琦毫不客气,直接把自己惨不忍睹的数学周测卷“啪”的一下拍在他桌面上,卷面分数刺眼,完美拖垮了她全科封神的总成绩。
“我数学又炸了。”
少女理直气壮,半点不羞愧:
“我之所以次次年级第二,卡死我的罪魁祸首就是数学。全校就你一个人能救我,所以——麻烦学神表哥,以后长期给我补习。”
理由光明正大,逻辑滴水不漏。
外人听来无比合理:
亲戚互帮互助,学霸补差,再正常不过的校园日常。
可只有傅郁琦自己清楚。
分数是假的借口,靠近才是真的目的。
她看多了他完美外壳下的窒息。
打压式教育、永远被比较、永远要最优、永远不能出错的原生家庭,把活生生的人,逼成了一台只会考第一的精密机器。
他太像被困在高塔里的人了。
光鲜、耀眼、人人称颂,却没有半分自由,无人心疼,独自熬着无边的压抑。
她的骑士病,从看见他眼底阴郁的那一刻,精准靶向发作。
她要当救他的骑士。
教室里余光悄悄飘过来,不少人偷偷侧目。
“傅郁琦又去找向阳生了?”
“俩学霸亲戚也太爽了,一个稳第一一个稳第二,互补天花板。”
“也就向阳生能治得住这位疯批大小姐了吧……”
议论声不大,轻飘飘落在耳边。
傅郁琦听得心安理得,甚至微微扬下巴。
对,她就是要所有人都这么以为。
普通补习、正常相处、亲戚互帮互助。
这样她就能名正言顺,日复一日,靠近这座无人敢靠近的高塔。
向阳生看着那张满是漏洞的数学卷,沉默两秒,目光落回她张扬鲜活的脸上。
少女眼底是滚烫、直白、毫无保留的热烈。
明媚、肆意、自由,像永远不会熄灭的小太阳。
太亮了。
亮得让他下意识想躲,却又控制不住地贪恋这点唯一的暖意。
他心里翻涌万千,最终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好。”
答应得干脆,却僵硬紧绷。
傅郁琦瞬间笑眼弯弯,彻底得寸进尺:“那今晚晚自习,最后一排专属补课位,预定你了啊,表哥。”
向阳生垂眸重新落回习题,睫毛轻颤,掩去所有情绪,轻声应:“嗯。”
安静顺从,被动接纳她所有的靠近。
他不敢问她为什么这么执着。
不敢问她为什么偏偏对自己格外上心。
不敢拆穿这看似补习的幌子下,步步闯入的温柔。
他只敢小心翼翼、隐秘又克制地,接住这束专门照向他的光。
教室里人声喧嚣,光影错落。
傅郁琦背着她的棒球包,站在他身侧,心里笃定无比。
童话里,骑士拯救被困的公主。
但现实不一样。
她的高塔囚徒,是全世界最耀眼、最优秀的忧郁王子。
旁人笑她疯、笑她骑士病泛滥。
笑她一腔热血到处乱洒,像个傻乎乎的白骑士。
傅郁琦低头看着眼前安静隐忍的少年,心底轻轻一笑。
白骑士吗?
没关系。
那就让她做这唯一一个,奔向高塔、拯救王子的笨拙白骑士。
她的王子拯救计划,正式稳步开局。2
不够看,还想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