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叫陆念的姑娘。
二十出头,短发,晒得黑黑的,冲锋衣袖口磨得起毛,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面跑的人。她背着个半人高的登山包,手里捏着一张照片。照片很旧,边角卷了,上面的清河村村口还是几十年前的样子,石碑旁边的树比现在粗。
“你太爷爷叫陆衡?”苏棠问。
“嗯。”陆念把照片翻过来给她看,背面写着一个名字和年份,“陆衡,清河村人,民国时期在县城开药铺。后来走了,再没回来过。我爷爷找了他一辈子,没找到。我接着找。”
苏棠看着那行字。年份是民国二十六年。算起来,八十多年前。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顾衍之站在枣树下,手搭在秋千绳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苏棠看见他抓着绳子的手指收紧了。
“进来坐。”苏棠说。
陆念跟着她进了院子。她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枣树上。“这树得有年头了。”她说,然后看见树干上的刻字。她凑过去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但多看了两眼。
苏棠给她倒了杯水。陆念坐在八仙桌旁边,把登山包卸下来放在脚边。她喝了口水,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张纸和一个小本子。
“这是我从县档案馆抄的。”她把纸摊开,“陆衡,清河村人,宣统三年生。十六岁离开村子,去县城药铺当学徒。后来自己开了药铺。民国二十六年,药铺关了。人走了。没留下去向。”
苏棠看着那些字。宣统三年。那是1911年。清河村。十六岁离开。
“他为什么离开村子。”苏棠问。
陆念摇头。“档案里没写。我爷爷说,太爷爷从来没提过清河村的事。像是把这段人生切掉了。”
顾衍之从院子里走进来。他在桌边站定。陆念抬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他的左鬓白发上。
“这位是……”
“我丈夫。”苏棠说。
陆念点头。没多问。她低头继续翻那些纸。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停住了。
“这个。”她把那张纸推到苏棠面前,“档案馆里夹在陆衡档案最后面。没头没尾的,不知道是谁写的。”
苏棠低头看。那张纸很旧,发黄了。上面的字是用钢笔写的。很工整。但写的内容只有一行。
“陆衡。清河村北。第七日。”
苏棠的手指按在纸边上。清河村北。第七日。她想起第七世的场。想起那封信。想起顾衍之在药铺等了三天。
“这页纸和陆衡的档案放在一起。”陆念说,“但笔迹不是陆衡的。我查过。陆衡的字我见过,药方上写的。很潦草。这个不一样。很工整。像是女人写的。”
苏棠看着那行字。她认得这种工整。原身苏晚的母亲写考古报告的时候,就是这种笔迹。一丝不苟。每个字都一样大小。
“你太爷爷。”苏棠开口,“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药方。书信。任何手写的东西。”
陆念从包里又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本很旧的本子。封面磨破了,露出里面的硬纸板。她把它放在桌上。
“这是我爷爷留的。太爷爷的药方本。最后几页有字。我爷爷说那不是药方,是太爷爷自己写的。”
苏棠翻开本子。前面的药方她看不懂。翻到最后几页。字变了。不是药方了。是日记。很短。只有几行。
“初七。晴。她去清河村了。说去找一个人。让我等。我等了。”
“初八。雨。她没回来。”
“初九。雨。没回来。”
“初十。雨。我去找她。”
后面没有了。页数撕掉了几页。剩下的纸边上还有残留的毛茬。
苏棠把本子合上。陆念看着她。这个晒得黑黑的姑娘,眼睛很亮。她看着苏棠的表情,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你知道些什么。”陆念问,“关于我太爷爷。”
苏棠沉默了一下。
“陆衡。”她说,“你太爷爷。他等的那个人,是我太奶奶。”
陆念愣了一下。然后她睁大了眼睛。
“你是说——”
“她去找他。”苏棠说,“她没到。死在半路上了。”
院子里很安静。枣树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陆念坐在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她的手指在抖。
“你怎么知道。”
“她留了信。”苏棠说,“还有别的东西。”
陆念看着她。很久。然后她低下头。看着那本药方本。她伸出手,摸了摸封面上磨破的边角。
“我找了三年。”她说,“从大学毕业开始。跑了很多地方。档案馆。县志办。老村子。我以为找不到的。没想到……”
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她没哭。她吸了一下鼻子。
“谢谢你。”她说。
苏棠看着她。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里屋。从抽屉里拿出那封信。第七世的信。顾衍之收着的。她拿出来,回到桌边。放在陆念面前。
“这是她的。”苏棠说,“她写给你太爷爷的。”
陆念接过信。展开。看那几行炭写的字。“陈默。我逃出来了。我去找你。别走。”
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把这封信小心地折好。放在药方本上面。
“我能……带走吗。”她问。
苏棠看了顾衍之一眼。顾衍之站在窗边。他看着陆念手里的信。没有说话。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可以。”苏棠说。
陆念把信和药方本装进塑料袋。放进登山包。她站起来。把包背好。然后看着苏棠。
“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不用谢。”苏棠说,“你太爷爷等了很久。这个该还给他。”
陆念走到院子门口。她停了一下。回头看着苏棠。
“对了。”她说,“你脖子上那条红绳。上面原来有东西吧。”
苏棠低头。红绳光秃秃的。
“玉片。”她说,“送人了。”
陆念点了点头。她从冲锋衣里面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很旧。和沈渡给的那个布包很像。她递给苏棠。
“这个。”她说,“我爷爷给我的。他说是太爷爷留下的。让我找到清河村之后,交给该交的人。”
苏棠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玉片。青白色。椭圆形。背面刻着字。和顾衍之的那枚一样。但比那枚小一圈。
“太爷爷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陆念说,“只带了这一样东西。我爷爷说他一直贴身放着。后来传给我爷爷。我爷爷传给我。他们说,这东西要还给清河村的人。”
苏棠攥着玉片。玉片是温的。她抬头看顾衍之。顾衍之走过来。他看着苏棠手里的玉片。伸出手。碰了一下。
玉片亮了。青白色的光。很淡。一闪。然后暗下去。
“陆衡的。”顾衍之说。声音很低。
“他不是大夫吗。”苏棠说,“他怎么会有玉片。”
顾衍之看着那枚玉片。然后他看着苏棠。
“他不是普通大夫。”他说,“第六世。你去找他的时候,他手里有东西。你要拿的东西。也是我要找的东西。”
苏棠愣住了。
“什么东西。”
顾衍之还没回答。院子里忽然起风了。很大的风。枣树的枝丫剧烈地晃起来。菜地里的叶子被吹得贴在地上。陆念站在院子门口,冲锋衣被风吹得鼓起来。她回头看着苏棠。
“要下雨了。”她说。
但苏棠看着天。天很蓝。没有云。
风只在他们周围。只在这个院子周围。
然后风停了。
陆念站在门口。她的眼睛看着院子里。表情很困惑。
“刚才……”她说,“那是什么。”
苏棠攥着玉片。玉片不热了。变凉了。凉得很快。
“没事。”苏棠说,“风大。你先走吧。”
陆念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顾衍之一眼。然后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石板路上传来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苏棠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陆衡的玉片。
“顾衍之。”
“嗯。”
“第六世我在找什么东西。”
顾衍之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
“找一块玉。”他说,“和你的棺椁里那块配对的玉。合在一起,能打开河底封印的另一层。”
“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第六世我没找到你。”他说,“你死在半路上。玉片跟着你一起消失了。我找了你三年,找到的是坟。玉片不在你身上。被人拿走了。”
苏棠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片。
“陆衡拿走了。”她说。
“嗯。”
“他为什么要拿走。”
顾衍之看着她。
“因为你去找他,让他保管。你怕玉片被别人拿到。你让他等你。你没到。他等了一辈子。”
苏棠攥着玉片。风已经停了。天还是蓝的。清河村很安静。
“第六世。”她说,“我知道了。”2
女神的剧情太有吸引力啦,接下来的内容好想看啊 (•̀ᴗ•́)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