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穴暂栖，暗藏心事

，耳边远处魔兵的搜寻声越来越清晰。

嘈杂的吆喝、沉重的脚步声，穿过层层石柱与迷蒙灰雾，一点点朝着这片区域靠拢。

沈清沅的脑袋一阵阵发晕，胸口经脉之中，那股蚀骨的冰冷麻木感如同毒蛇，还在缓缓蠕动蔓延。她低头看向紧紧攥着自己衣袖、满眼紧张的元念珩，心底飞快权衡。

若是拒绝苏砚辞的提议，留在石林之中，以她如今中毒虚弱的状态，根本撑不了多久。

赌一把。

她抬眼望向面前轻纱遮面的青衣男子，声音虚弱却依旧保持着警惕：

“那就叨扰苏师兄片刻。”

“明智的选择。”

苏砚辞没有多余的欣喜，只是轻轻颔首，转身朝着石林更幽深的方向做了一个引路的手势。

“跟紧我，不要触碰道路两旁那些紫色的苔衣，上面带着剧烈的麻痹毒素。”

叮嘱完毕，他迈开长腿，向着迷雾深处行去。

沈清沅牵着元念珩，咬紧牙关，忍着经脉里翻涌的寒意，紧随其后。

一路穿梭在奇形怪状的乱石之间。越往腹地走去，周遭的魔气反倒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冽草木的气息。

大约半刻钟之后。

苏砚辞停在了一块巨大倾斜的岩壁之下。

岩壁表面布满暗褐色的藤蔓，粗看过去，根本找不到入口。只见他伸出指尖，轻轻在岩壁一处不起眼的凹陷点了三下。

轰隆隆——

沉重的石壁向内缓缓挪开一道仅供两人通行的狭长洞口。

洞口之内，暖融融的微光缓缓流淌而出。

“便是这里了。”苏砚辞侧身让开道路。

沈清沅没有立刻迈步，先是凝神放出一丝微弱的灵力探查洞内，确认没有凶险的阵法与陷阱，才拉着元念珩小心走了进去。

踏入岩洞的一瞬间，外面嘈杂的声响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瞬间变得微弱遥远。

岩洞内部远比想象之中宽敞。

洞顶镶嵌着数十颗散发柔和淡绿光芒的夜光晶石，照亮了干净平整的地面。墙边开辟出小小的石台，摆放着陶罐、干草药与简单的蒲团，角落还有一道细细的地下清泉，叮咚流淌。

简简单单，是长期隐居的模样。

“随便落座。”苏砚辞反手一挥，岩壁大门缓缓合上，“我去调配压制魔毒的药。”

说完，他走向一旁堆放草药的石台，指尖翻飞，快速分拣起各色干枯的灵草。

沈清沅寻了一处干净的蒲团缓缓坐下，不敢彻底放松戒备，目光留意着岩洞之中每一处角落。

元念珩没有到处张望，只是乖乖守在她的身侧，小手掌一直轻轻按着她中毒的那条胳膊，试图用自己微薄的血脉暖意，去缓解刺骨的冰凉。

没过多久，苏砚辞端着一碗冒着淡淡白雾的墨绿色药汁走了过来。

药香清苦，扑面而来。

“这汤药，只能暂时封住毒素，不能够彻底拔除。”苏砚辞把药碗递到她的面前，依旧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血牙的蚀骨毒极为霸道，想要根除，依旧要依靠忘川幽泉的泉水。”

沈清沅道谢一声，小心接过药碗。

鼻尖轻嗅，没有察觉异样的气息。她仰头，将滚烫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药汁入喉，滑入腹中。

转瞬，一股温热的药力四散开来，顺着经脉快速游走。原本疯狂朝着心口攀爬的那股冰冷剧毒，像是遇到了克星，前进的势头猛地一滞，暂时蜷缩在了肩头附近的经脉之中。

胸口那种窒息的眩晕感，稍稍减轻了。

长长吐出一口压抑已久的气息，沈清沅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丝。

“多谢师兄。”

“不必言谢。”苏砚辞垂眸，目光落在地面，语气轻缓，“我救你们，并非是念及同门情谊那么简单。”

这话一出。

沈清沅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指尖悄然扣住了身侧剑柄。

元念珩也猛地抬起眼睛，警惕地盯住了青衣男人。

苏砚辞察觉到二人骤然绷紧的神经，轻轻一笑，笑意却隔着那一层轻纱，看不真切。

“不必紧张。我不会拿你们去和血牙做交易。”

他缓缓转过身，望向岩洞墙壁上一道浅浅刻痕，刻痕是一个已经模糊的青云门徽记。

“当年仙门内乱，除了明面上的厮杀，暗地里还发生了一桩冤案。我的亲弟子，一个尚且只有十四岁的少年，被派系斗争当成了牺牲品，含冤而死。”

声音染上一层淡淡的怅惘与悲凉。

“我去找掌门理论，去找诸位长老申诉，换来的却是百般的搪塞、打压，甚至给我安上了一个包庇叛逆的罪名。那一刻我便明白，青云门，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干净的修道之地。”

“于是我逃离仙门，流浪许久，无意间坠入魔渊。在这里隐居，不问世事。”

沈清沅怔住了。

她从前在青云门之时，隐约听过这件秘闻，只是那时候消息被高层死死压住，语焉不详。

“那日远远看见血牙派出大批人马追捕你们，我认出了你的气息。”苏砚辞收回飘远的思绪，重新看向她，“云衍真人，是我的师兄。我不愿眼睁睁看着他唯一的爱徒，惨死在魔兵的刀下。仅此而已。”

仅仅是看在师尊的情分上？

沈清沅的心乱了一瞬。

就在这时，苏砚辞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

“你们的目的地，是忘川幽泉，是吗？”

沈清沅眼神猛地一动。

他们方才并没有说出去向。

苏砚辞看见了她骤然警觉的模样，连忙补充：“不必惊慌。这片魔渊的地域，我已经摸索许多年。从这片石林去往忘川幽泉的路途，凶险重重，有一片名叫裂风谷的绝境。谷中常年刮着可以切割神魂的黑色烈风，寻常之人根本穿不过去。”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提议。

“我知道一条隐秘的地下通道，可以绕开裂风谷。”

“若是你们信得过我，三日之后，我可以带路。”

岩洞之内，绿莹莹的夜光石光芒静静洒落。

一个巨大的选择题，再次摆在了沈清沅的面前。

信任，或是继续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