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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询问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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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U外的长廊依旧冷白肃穆,消毒水的味道沉沉压在空气里,冲淡了冬夜所有的温热。

张极陪着苏母静静伫立了许久。

全程他没有多言,只是安安静静陪着这位心力交瘁的母亲,沉默替她挡去所有纷扰,在满室压抑的死寂里,守着一份晚辈的稳妥与情义。

苏母连日紧绷,又连夜奔波,身心早已透支。

她看着身旁始终沉稳体贴的少年,眼底浮起一丝疲惫的温和,轻声开口劝退:“小极,你回去吧,很晚了。你熬在这里也休息不好。”

她语气疲惫却笃定,已然稳住心神,打算独自守着重症的儿子。

张极没有坚持逗留,微微颔首,礼貌颔首告别:“阿姨您也注意身体,我明天一早再过来。”

他礼貌收步,转身离开ICU专属病区,却没有直接走向医院大门。

走廊灯光清冷,映着少年挺拔孤静的身影。他脚步一转,径直拐向另一侧的VIP病房区。

他心底始终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疑云,那场荒郊废场的意外,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的违和感,让他根本无法安心释怀。

抬手,轻叩病房门板。

“叩叩……”

两声轻缓的响动,打破了病房的安静。

病房内很快传来少女略带沙哑、虚弱轻柔的应答:“请进。”

张极推门而入。

室内暖光柔和,却驱不散空气里淡淡的颓靡清冷。

宽大的病床上,姜允夏没有靠着枕垫休息,也没有半分养病的松弛姿态。

她穿着宽松的蓝白病号服,双腿屈膝收拢,双臂紧紧环抱着膝盖,整个人蜷缩在病床中央。

下巴轻轻抵在膝头,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头与被褥上,遮住了大半张侧脸。

经历过废车倾覆、生死一线的绝境,她脸上的苍白迟迟没有褪去,唇色偏淡,眉眼间压着散不去的疲惫与后怕。

哪怕只是安静坐着,单薄的身形也透着难以掩饰的脆弱,像一场大风大浪过后,骤然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张极放轻脚步,缓步走到床边的陪护椅上坐下。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安静坐着,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视线沉静、专注,带着层层内敛的探究与藏不住的心疼。

沉默在病房里轻轻蔓延,不压迫,却格外郑重。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嗓音压得很低,温和却笃定,避开了所有尖锐质问,只剩真诚的关切与理性的担忧:

“姜允夏,我知道这次的意外来得太突然,换谁都缓不过来。”

他先轻轻安抚她的情绪,才缓缓切入核心疑问,语气克制又认真:“但事到如今,我希望你能如实告诉我。你和苏新皓,为什么会在傍晚,跑去那么偏僻、荒芜、几乎没人去的报废车回收站?”

这是他从事发到现在,心底最大的疑惑。

张极眸光澄澈清明,心思通透细腻,远比旁人看得更深、更远。

昨日他临场编造的借口看似天衣无缝,暂时稳住了苏母,瞒过了在场所有人。

可他心里清清楚楚,那套“好奇”的说辞,漏洞百出,根本经不起细查推敲。

苏家底蕴深厚,苏父苏镇仁手段凌厉、人脉遍布,苏母更是资深首席检察官,查案眼光毒辣、心思缜密。

眼下苏家只是急于救人、无暇细究,暂时没有深究细节。

可一旦苏新皓病情稳定、风波稍落,苏家必定会重新复盘整场事故,届时警方约谈、线索核查、轨迹调查一一落地,所有谎言都会不攻自破。

张极心底隐隐笃定——姜允夏和苏新皓,一定在隐瞒一件极其复杂、极其危险的秘密。

这件秘密,藏在陈年旧案里,藏在无人知晓的暗处,甚至直接牵扯到这场险些致命的灭口意外。

他看着眼前蜷缩脆弱的少女,眼底满是恳切:“你现在告诉我真相,我还能提前帮你梳理漏洞、想好对策、提前规避风险。不管是什么事,我都能帮你,总比之后被苏家查到、被动面对要好。”

他的心意直白坦荡,没有窥探隐私的恶意,只有满心的担忧与想要护她周全的急切。

闻言,蜷缩在床上的姜允夏身形微僵。

她缓缓垂眸,浓密的眼睫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只余下一片沉沉的阴影。

张极的好意,她心知肚明。

他心思缜密、稳重可靠、行事周全,是真心想要帮她兜底,想要替她分担风雨。

可她更清晰地记得废场倾覆的那一刻,记得苏新皓扑过来护她的力道,记得少年脊背承受千斤重压、昏迷不醒的模样。

真相太沉,也太险。

这场横跨数年的车祸旧案,牵扯着幕后藏得极深的黑手,牵扯着杀人灭口的滔天罪恶。

多一个人知晓秘密,就多一个人被卷入风波,多一个人暴露在致命危险里。

苏新皓就是最好的教训。

只因陪她探寻真相,便重伤昏迷、生死未卜,至今躺于ICU,承受无妄之灾。

她再也不敢、也不能,把身边任何一个真心待她的人,拖入这片黑暗泥潭。

心底反复拉扯、挣扎权衡过后,姜允夏终究还是选择了闭口隐瞒。

她避开了他认真恳切的目光,避开了他满心的担忧,刻意忽略他眼底的探究,强行转开话题,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刻意伪装的平静:

“张极。”

她顿了顿,抱着膝盖的手臂又收紧几分,指尖微微攥紧衣料,将所有愧疚、心虚、挣扎尽数藏起。

“如果苏新皓醒了,麻烦你第一时间通知我。”

这是她此刻唯一、也是最迫切的牵挂。

说完这句,她不再给他追问的机会,身子轻轻一翻,整个人直直钻进柔软的被褥里。

被子拉高,盖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乌黑的发顶,彻底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也遮掩住自己眼底无处安放的愧疚与心虚。

她不敢看张极失落的眼神,不敢面对他真诚的期盼。

闷在温暖安静的被窝里,她的声音闷闷传来,带着刻意的倦怠与疏离:“我有点累了,想休息。”

简单一句推脱,温柔却坚决,彻底终结了所有对话。

张极看着她刻意蜷缩躲藏、封闭自我的模样,看着她明明满心心事、却执意独自硬扛的倔强,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与落寞。

他清清楚楚知道,她在回避,在隐瞒,在一个人硬撑所有风雨。

可他没有恼,也没有逼问。

他太懂她的性子,清冷倔强、心思深沉,习惯万事自持、从不麻烦旁人。

既然她此刻不愿说,再多追问,也只会徒增她的压力与负担。

张极缓缓起身,将陪护椅轻轻归位,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她的休息。

他站在床边,看着鼓起的被团,语气依旧温柔耐心,满是妥帖的叮嘱:“好,那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有事随时给我发消息,我随时都在。”

语毕,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团单薄的被褥,压下心底所有疑虑与担忧,轻轻转身,放轻脚步走出病房,顺手替她带好了房门。

病房彻底归于安静,只剩一盏暖灯,和被褥下少女无声的挣扎与愧疚。

张极沿着冷清长廊缓步走向电梯口,心底依旧沉甸甸的,那场未解的疑云始终盘旋不散。

就在他抬手按下电梯键的瞬间,口袋里的手机骤然震动起来。

屏幕跳动着几个熟悉的字:祁宥梨。

他立刻接起。

电话那头,祁宥梨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张与后怕,语速急促:“张极,允夏怎么样了?我听说她出事住院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苏家刻意全面封锁了废场事故的所有消息,严控舆论、封锁风声,对外只字不提意外细节,极力压下所有风波。

即使是人脉极广,圈层消息灵通的祁宥梨,面对消息被层层封锁,还是从旁人零碎的动静里才捕捉到了蛛丝马迹。

她第一时间给姜允夏打了无数通电话,可对方手机在坍塌事故中受损故障,无法接通。

联系不上好友的恐慌,让她心底愈发不安,只能急急忙忙拨通张极的电话,迫切求证消息。

张极听出她语气里的慌乱,语气沉稳安抚,缓缓告知实情:“别担心,姜允夏受的是皮外伤,没有大碍,已经在病房休息了。”

他怕祁宥梨深夜冲动跑过来,打扰女主休养,轻声叮嘱:“现在太晚了,医院这边也不方便探视,你明天再过来探望也来得及。”

祁宥梨依旧满心忐忑,悬着的心迟迟落不下来,“我刚听到消息的时候吓得手心发凉,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出事住院……”

祁宥梨的疑惑,张极也没能解释

挂掉电话之后,祁宥梨依旧久久无法平静。

窗外港岛冬夜漆黑沉寂,她坐在窗边,一整晚心绪不宁、辗转难安。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疯狂脑补各种豪门纠纷、圈层暗斗、恩怨博弈的狗血戏码,越想越心惊,越想越后怕。

这片光鲜亮丽的港岛权贵圈层之下,似乎藏着无数看不见的暗流汹涌、腥风血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