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冬日的白昼落得总是很快,汉基国际学校的放学铃一响,鎏金般的落日斜斜擦过教学楼的落地玻璃,给英式校服镶上一层薄暖的边。
苏新皓和祁宥梨站在校门口和姜允夏道别。祁宥梨抬手揉了揉还有些发沉的太阳穴
“那我先回去啦。允夏!”
苏新皓立在一旁,目光轻轻落在姜允夏身上,语气温和:“允夏,明天见!”
两人转身离开,背影渐渐融进校门口往来的豪车与人流。
直到确认他们走远,姜允夏才侧过头,看向停在不远处路边那台深灰色法拉利Roma。哑光的车身敛着低调的锋芒,在一众接送学生的保姆车里格外惹眼,正是张极的车。
姜允夏拉了拉校服外套的翻领,迈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车内恒温系统调得舒适,隔绝了户外带着咸湿海风的凉意。
车门合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张极指尖轻点中控,车子平稳启动,汇入港岛晚高峰的车流。
姜允夏拿出手机,指尖刚落在屏幕上,准备给苏曼棠发消息报备今晚在外用餐,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苏曼棠的名字。她立刻按下接听键。
“允夏,放学了?”
苏曼棠轻快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即将出行的雀跃,“跟你说一声,我和几位相熟的太太约好,这两天动身去京都泡温泉,要在外住几天,家里没人,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别熬夜。”
“我知道了姨妈,您放心。”
姜允夏应声,顺势开口,“今晚我不回左家吃晚饭,打算去K11 MUSEA挑礼物送给朋友。”
电话那头顿了顿:“是和宥梨一起吗?”
“宥梨有事,我和张极一起过去。”
话音刚落,身侧的少年微微侧过头,眼尾掠过一丝玩味。
不等姜允夏再多说,他微微前倾身子,伸手轻巧接过手机,贴到耳边,嗓音礼貌得体,是长辈最喜欢的少年腔调。
“阿姨,您好,我是张极。允夏现在和我在一起,我们是去商场给苏新皓挑礼物,结束以后,我一定安安全全把她送回家,您在京都放宽心!”
苏曼棠在电话那头笑声明显轻快了许多,几句夸赞落在听筒里,言语间满是满意。
简单寒暄几句,姜允夏拿回手机,又和姨妈说了两句,才挂断通话。
她将手机收进外套口袋,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张极靠在座椅上,唇角浅浅扬着,故作无辜:“怎么?我只是礼貌和长辈问候一声而已。”
姜允夏淡淡弯了弯眼:“我没有说不可以,只是你动作太快了。”
她心里门清。
若是刻意隐瞒同行的人,后续刷卡消费、调取消费记录,苏曼棠早晚都会察觉,反倒要多费口舌解释,徒增麻烦。
像这样坦然坦白,张极方才帮她在姨妈面前说的几句保证,也算帮了她一个小小的忙。
港岛尖沙咀暮色漫上来,K11 MUSEA的流线型建筑率先沉入黄昏。
起伏层叠的曲面玻璃外墙嵌着暖光,垂直绿墙铺满繁茂植被,金色点状“K11 MUSEA”标识在玻璃幕墙上熠熠生辉。
挑高入口的菱形金属吊顶层层折射灯火,艺术感与奢贵交织,这里不是普通商场,是港岛顶层圈层消遣购物的艺术殿堂,来往多是私家轿车接送的权贵子弟。
露台观景平台将维港夜景尽收眼底。深蓝色夜空浮着薄云,成片金色圣诞树缀满灯串,暖光铺在抛光大理石地面。
对岸中环摩天楼宇灯火连绵,霓虹招牌错落闪烁。
倚着栏杆闲谈,海风裹挟着都市浮华,在这里购物、小聚,是港岛财阀圈层习以为常的消遣。
车子驶入K11 MUSEA宽阔的地下停车场,车位宽敞,灯火明亮,停满各式各样的豪车。两人下车,踩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走向电梯口。
港风商场的冷气混着淡淡的香氛扑面而来,即便室外是微凉的冬风,室内依旧恒温舒适。
姜允夏没有多余寒暄,直奔主题,抬眼看向张极:“苏新皓平时喜欢什么?”
电梯门叮地一声向两侧滑开,张极迈步进去,指尖熟练按下高层的楼层按钮,随后懒懒倚靠在电梯的金属边角,单手插在校服裤袋里。
电梯内壁的镜面映出少年清隽的眉眼,还有身旁姜允夏沉静的身影。
“苏家是典型的司法律政结合,家里规矩严肃死板,外人都以为苏新皓也是一板一眼的性子。但他偏偏喜欢摄影、油画,还很喜欢爵士舞。”
姜允夏微微一怔。
和苏新皓相处这么久,她竟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藏着这么多丰富细腻的爱好。
她下意识开口:“那你喜欢什么?”
方才还随性松弛的张极,身形猛地一僵,抬眼看向她,眼底漾开戏谑的笑意,语调带着点刻意的调侃:“我们明明是来给苏新皓挑礼物,怎么反倒打听起我的喜好了?姜允夏,你这算盘打得够远。”
姜允夏单手托住下巴,目光坦然地望着他,认真抛出心里的疑惑:“我只是觉得奇怪。你们两个人的喜好看着完全不同,实在不像是能玩到一处的朋友。”
她向来习惯这样,软硬交织,一捧一抑,不动声色试探旁人。
这套手段落在张极身上,对方心里看得透亮,却偏偏忍不住被她牵动情绪。
电梯缓缓上行,镜面将两人的身影叠在一起。张极低低嗤笑一声。
“姜允夏,我发现你很喜欢把人噎得说不出话。”
电梯门再次打开,姜允夏率先迈步走出去。张极快步跟上,伸手轻轻扯了扯她书包的背带,将她往另一个方向带。
“这边,这商场我比你熟,跟着我走。”
两人身上穿着汉基国际统一的冬季英式校服,剪裁考究,藏青色呢料衬得身姿挺拔。俊男美女并肩行走,优越的容貌,不俗的气质,走在奢侈品云集的商场长廊里,一眼望去就是港岛顶级圈层里长大的权贵二代。
路过的行人频频侧目,低声议论,模样像极了结伴出行的年轻情侣。
张极余光扫过周遭投来的目光,唇角压不住地微微上扬,开口询问:“预算打算控制在多少?”
“优先挑他最喜欢的,价格其次。”
姜允夏目光落在两旁的橱窗上,心底清楚苏曼棠的盘算。
能和根基深厚的司法世家苏家维系好关系,这点消费根本不值一提。
张极撇撇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没有再多言语。
一路往前走,路过了那家之前姜允夏和祁宥梨一起为左航挑选钢笔的奢侈品文具店。
姜允夏目光落在橱窗里陈列的钢笔上,轻声感慨:“话说回来,送钢笔给男性朋友,算是很稳妥不出错的选择吧。”
她暗自盘算,趁这次机会多积累挑选礼物的经验,日后总会有用到的时候,不能每次都麻烦别人帮自己拿主意。
张极顺着她的视线望向橱窗,语气淡淡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算是中规中矩。不过,从来没有人送过我钢笔。”
姜允夏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径直走进这家门店。
门店销售一眼认出她,立刻笑着上前问候,视线落在身侧的张极身上,自然开口:“姜小姐您好,上次您挑选的那支钢笔,这位先生喜欢吗?”
空气瞬间安静一瞬。
姜允夏略感尴尬,轻声解释:“上次那支钢笔不是送他的。”
销售这才意识到误会了两人的关系,连忙抱歉,迅速转移话题介绍新品。
站在姜允夏身后的张极,脸色微微沉了几分。
目光沉沉地落在展柜上,心底不断揣测。
她不擅长挑选礼物,上次那支昂贵钢笔,到底是买来送给谁的?
姜允夏没有留意他的心思,目光转向另一侧展柜里陈列的女士钱包。
她点开手机相册,翻出祁宥梨前不久发给自己、心心念念的那款钱包照片,递到销售面前,询问现货。
销售仔细看了照片,面带歉意告知门店暂无现货,需要跨门店调货,大概一周可以到。
“那就预定。”
姜允夏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刷卡付款,要把祁宥梨看中许久的钱包拿下。
销售看着她干脆利落的模样,不住夸赞,能拥有女孩这样用心的朋友实在幸运。
姜允夏填好收货信息,收好单据,转身走出店铺。
身侧的张极看着她一气呵成的操作,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好笑还是别的情绪。
“好了,现在轮到给苏新皓挑礼物。”
姜允夏收好单据,抬眼看向他。
张极收回纷乱思绪,继续带路,两人路过一间专业高档相机门店。
姜允夏脚步一顿,停下看向橱窗里崭新的相机。
“你不是说苏新皓喜欢摄影?要不进去看看相机?”
张极轻轻摆手,开口解释:“苏新皓不爱全新量产相机,他偏爱去二手市场淘老机子。他说旧相机带着岁月留下的痕迹,有独属于物件本身的故事感。”
听见这话,姜允夏脑海里不自觉闪过朱志鑫的身影。
从前在北欧,朱志鑫脖颈上总挂着一台复古老相机,走到哪里拍到哪里。
短暂的回忆一闪而过,她很快回过神,跟上张极的脚步。
两人穿过主商场喧嚣的轻奢品牌长廊,往内侧僻静的回廊走到底,便是这间手工皮革定制工坊。
没有刺眼巨大的发光招牌,只有一块哑光黄铜铭牌,刻着卷曲的欧式花体店名,嵌在米灰色大理石墙面上。
推门时铜制门环发出低沉温润的轻响,隔绝了外面商场嘈杂的人声。
店内空气里混着植鞣皮革独有的醇厚香气,淡淡的蜂蜡与胡桃木油脂气息漫在整个空间,不浓烈,沉静又高级。
整面墙是顶天的原木收纳柜,一格格抽屉整齐存放着不同产地的皮料。
深棕、焦糖、墨黑、橄榄绿,从意大利植鞣牛皮到法国山羊皮,皮样卡片整齐悬挂,指尖轻触便能感受或紧实、或软糯的不同肌理。
工作台摆在店铺中央,胡桃木台面打磨光滑,各式刻刀、压边器、烫金模具整齐陈列,鸢尾纹、家族徽记、卷草花边的金属模具静静排在托盘里。
落地橱窗采用低饱和度柔光射灯,没有过度曝光,只静静打在陈列的成品上。
短款钱夹、横款手包、随身卡包错落摆放,不少作品都带有手工描金、压印纹章的工艺,皮面带着随时间变化的温润质感。
店内没有过度热情的导购。
客人落座在靠窗的小羊皮沙发上,面前摊开皮质样本册与纹样图册,可以挑选皮料颜色、缝线色号,手绘想要的边框花纹与专属徽记。
所有工序都为客人单独定制,从裁皮、打孔、缝制到最后的描金封蜡。
玻璃隔断的展示柜里放着成品参考,在这里,不需要夸张的品牌标识,皮料的质感、手工走线的密度,可就在简单之中突出物品主人的品味。
姜允夏看着满墙精致皮具,有些不解。
“苏新皓喜欢文艺感的东西,怎么要来这里定制?”
张极转身,从老板手里接过厚厚的皮质样本图册,一边翻页一边解释:“他前段时间在海外淘了一台老式胶片相机,现在还在维修,没寄回来。我们定制一只手工相机包给他,刚好适配,实用性强,又合他的喜好。”
姜允夏恍然,跟着坐下。
两大本厚厚的案例图册摊在桌面上,琳琅满目的款式、皮革花色看得人眼花缭乱。
“男生的审美我拿不准,你来按苏新皓的喜好挑选,我帮忙参考。”
张极闻言,认真翻看图册,挑选版型、皮革肌理,敲定配色。
两人头挨得不算远,安静讨论细节,商场柔和的暖光落在两人肩头。
敲定全部细节之后,姜允夏爽快刷卡,写下收货地址。1
不够看,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