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五条悟时已经过了一天,那时候我其实已经忘掉这件事了,还是他主动找上来问我我才又想起来。
“春生酱找老师有什么事吗?听棘说你昨天在找我。”五条悟坐在我宿舍的椅子上,他的姿势很懒散,也很自信。
实际上每次看到五条悟我都觉得他像一个超大瓦的电灯泡,那个光隔老远都能刺到人的眼睛,这样一个张扬自信又强大的人竟然甘愿在高专当一名教师。
我回道:“五条老师认识一个叫作夏油杰的人吗?”
五条悟原本歪七扭八的身体一下坐正了,眼罩挡着眼睛都能看出他的表情严肃,他沉着声,“他对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我撑着下巴,“就是说想要和我做一个交易。”
“你答应他了?”他平静地说。
“不问问什么交易吗?”
“总之不可能是什么好的交易。”
“我也觉得,”我耸耸肩,“所以我偷跑了。”
他一下子就笑了,伸手又要摸我的脑袋,但被我躲开了。
我皱着眉,“五条老师,我已经一个星期没洗头了。”
他:“是吗?没关系,老师不介意,而且老师有无下限。”
“无下限是这么用的吗?”
“谁规定无下限该怎么用呢?”
“说的也是。”
他沉默了一会,突然开口:“夏油杰曾经是我的挚友。”
“然后你们因为理念不合分道扬镳?”我突然接道。
他有些惊讶,“为什么这么说?”
我将脑袋放在胳膊上,趴在桌上偏头看他,“少年漫不都是这样的吗?主角A和主角B是好朋友,主角A因为某种理想和主角B产生分歧,最后毅然决然走上不归路,最后再由主角B亲手杀死,成为读者和主角B心头的白月光朱砂痣。”
五条悟摸着下巴,笑得开怀,“原来我在春生心里是主角吗?”
”这只是一种比喻。”我说。
他的身体向后仰去,眼睛看向天花板,声音轻缓,“也差不多就是那样吧,杰他,就是你碰到的那个家伙,想要建立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为了达成这个理想,他选择杀掉所有非术师。”
“这种想法,很不可思议吧。”
我:“确实不可思议。”
我想到当初来到高专时夜蛾校长的考验,明白了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问题了,大概也是害怕再有学生走上这条注定不会实现的不归路吧。
“春生酱有什么看法?”他突然问道。
“我的看法并不重要。”我答道。
人永远都不可能真正去理解一个人,除非穿着对方的鞋子亲自走过对方走过的那条路,我没有资格对他的选择进行评价。
“春生有时候真不像个十六岁的jk啊。”他感叹道。
“咒术师本来也没什么正常人。”
“不一样,”他摇摇手指,“你看起来随时都要离开这里。”
他指着我宿舍里的那些物件儿,“这里简陋的像是刚装修结束,春生不喜欢高专吗?”
“没有,”我摇摇头,“我只是比较节俭。”
“还喜欢说谎话。”他又说。
大多数时候我会觉得五条悟是个好人,但一些时候我会觉得这个人很讨厌。
“还有,”他用手指在自己脸上扯出一个像是画出来的笑,“笑得好假。”
“不想笑可以不笑。”他继续说。
从记事开始,我的母亲就教导我见人三分笑,温柔的笑,得体的笑,不带攻击性的笑,开心的时候笑,悲伤的时候也要笑,笑容好像是一张面具,戴在脸上时间长了,就长在上面了。
我的演技也与日俱增,可在五条悟面前,似乎总是会出些差错。
这让我错愕不已,一瞬间,火山喷发般激烈的情绪喷涌出来,我甚至当场有些控制不住表情想要从这楼上跳下去,好在我的理智抑制住了我的冲动。
六眼不是用来观察咒力的吗,为什么总是能看穿我那些隐匿起来的情绪。
他将眼罩扯掉,蓬松的银发散落下来,像一场簌簌落下的新雪,苍蓝的眼眸是天际唯一的光,他看着我,“已经腐烂的伤口不彻底割掉任由它结痂的话,时间长了,伤口就永远不能愈合了。”
我的伤口早就已经溃烂发脓,在我竭力催眠自己沉溺于这虚假的幸福中时,五条悟,这个该死的家伙,总是粗暴地用蛮力将我撕扯出来。
为什么不能装作看不见呢?
为什么非要揭穿呢?
我如此害怕赤身裸体行走于世间,于是将所有自我都隐藏在那张名为笑容的面具之下,可偏偏有人想要扯下我这张面具,非要我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暴露出来。
我想将自己藏起来,却发现无处可藏。
我想当一只缩在壳里的乌龟,偏偏有个人非要敲一敲那个壳,非要看看那个壳里藏着的血肉是什么颜色。
他说:“怎么又缩起来了,老师在教你释放压力啊,解决不了的事情,就交给老师好了,不要这么为难自己啊。”
他用手指弹了下我的脑门,故意作出搞怪的样子,“难道是不相信Great Teacher Gojo吗?”
可他越是这样,我的心却像是沉在湖底一样,被泥裹挟着下坠。
如果是十五岁以前他和我说这样的话,我会相信他。
可现在的我已经长大了。
我不想看到他的眼睛,扑上去抱住他,他大概没想到我会突然作出这种行为,身体僵硬了下,无下限也下意识打开,但很快就解除了无下限。
甜丝丝的味道传进我的鼻腔,和他这个人一样,我忍不住将脑袋靠在他脖颈间蹭了蹭。
“诶?是在和老师撒娇吗?就算是撒娇老师也——”他笑着说。
我打断他,“我们做x吧,老师。”
五条悟安静了,片刻后他将我轻轻推开,漂亮的脸上罕见的没什么表情,比宝石更名贵的眼眸没什么情绪地注视着我。
我几乎有些难堪地扯出一个笑来,“如果老师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反正我就是这样一个烂人,没有人——”
“春生,”他打断我,声音冷静,“不要那样贬低自己。”
“这种事情,以后不要再乱说了,不要因为冲动做让自己后悔的事。”4
不够看,蹲蹲后续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