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之重

睁开眼看到的首先是一片白，耀武扬威的银白，然后才是比宝石还要璀璨夺目的眼睛。

“哦呀，醒了。”五条老师轻笑一声，“春生酱还活着老师很高兴哦。”

是吗？再次见到你我很不高兴哦。

“醒了就没什么事了，回去修养两天吧。”

我这时候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长发女性，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眼角处还有一颗泪痣。

我撑起身体坐起来，对这位医生小姐道谢：“谢谢家入医生。”

“不用谢，本来就是我的工作。”家入硝子的声音冷冷淡淡的，“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五条悟两个人，他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这副墨镜却没有完全遮挡住他的眼睛，肆无忌惮打量我时给人莫大的压力。

我沉默，他也沉默，尤其是他面无表情时的样子还挺唬人，如果是在平时我可能还会思考一下他是怎么了，但现在的我很累，不光是肉体上的疲惫，更多的是精神上的颓废无力，像是掉入了一片漫无边际的深色海洋，一直一直在往下坠。

“在想什么？”五条老师突然开口。

“在想五条老师。”我说。

“诶？”他似乎有些惊讶，“不会是在心里偷偷骂我吧？”

我被哽了一下，虽然平时确实有偷偷骂过他，但现在也确实没有哦。

我平静地说：“五条老师想多了。”

五条老师坐在那张可旋转的椅子上转了个圈，长腿交叠，身体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笑容灿烂，“我就说嘛，毕竟五条老师我可是年年当选最受学生欢迎教师榜首哒！”

我：“……”

此刻即便是我也忍不住想要吐槽了。

这个榜单参赛人员应该只有五条老师一个人吧，他的自信要是能分给我一半就好了。

“好了，那我们来玩快问快答吧！”他拍了下掌，语气欢快，“叫什么名字？”

怎么突然跳到这里的？

“飞鸟春生。”

这不是早就知道的吗？

“年龄。”

“十六。”

开始怀疑是不是来找乐子的。

“喜欢什么颜色？”

“绿色。”

大脑有些迟钝，懒得思考他在搞什么。

“最喜欢做什么？”

“……”

“嗯？这还需要思考吗？”

“……喝酒。”

“哇哦，完全看不出来啊，”他语气惊叹，眼底却没什么意外，接着话题一转，“为什么想死？”

“……”

我卡壳生锈滞涩许久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起来，我听到我发出难听嘲哳的声音，像年老失修的机器突然开启时的噪音，“我没有想死。”

“可你的行为在找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冷酷的像一簇冰冷的焰火，“我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儿，你就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明明有其它解决掉那只咒灵的方法吧，春生。”

他很生气。

可是在知道他生气的原因之前，我最先关注到的却偏偏是身为老师这一身份的人在对我生气，那总会让我惶恐不安地想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这种习惯几乎刻在了我的基因里。

“抱歉。”我说，“我没想让您担心。”

我的手紧紧攥着被子，低着头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接下来的辱骂与惩罚。

“春生，把头抬起来，没有人怪你。”他的声音带着无奈。

我僵硬地抬起头，却看到五条老师无奈又妥协的眼神，他似乎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片刻后，他说：“没有人在责备你，我希望你能祓除那只咒灵，可我更希望你能活下来。”

“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了。”

“悲伤与痛苦都需要发泄，”他的声音温和又平静，“心一直哭的话，人迟早是会被淹死的。”

*

回想起我的前世，当真该用乏善可陈来形容。

这里为了方便区分，就用“她”来形容好了。

她的一生非常平淡，非要说有点起伏的话就是十五岁那年契约了一只恶魔罢了。

那只恶魔叫作爱之恶魔。

爱之恶魔告诉她，只要和祂契约，就可以让她的爸爸妈妈爱她，于是她相信了，那只恶魔此后就住在了她的右眼里。

但幸福如虚幻泡影，恶魔骗了她，爱之恶魔真正的能力是扭曲情感，在放大爱的同时，也放大了恨。

鸿蒙生两仪，恨为爱之极。

*

“哈哈，这个世界上没有恶魔吧？春生讲的这个故事还蛮有趣的。”熊猫只当我在胡说八道，他伸了个懒腰，拉着乙骨忧太去训练去了。

狗卷棘去做任务了，所以现在就只有我和真希两个人。

她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我，我对她眨眨眼，开玩笑道：“怎么？突然发现自己爱上我了？”

她露出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好恶心。”

“不过，你的眼睛里不会真的藏着恶魔吧？”她疑问道，“这世界连咒灵都有了，有恶魔好像也不奇怪。”

我故弄玄虚地笑起来，“你猜？”

真希：“……”

“滚过来训练！”

再一次经过真希的武力洗礼之后，我整个人都像是被重新刷新了一遍。

狼狈趴在地上的我一跃而起，“reborn！”

“……”

“…………”

“又开始发疯了吧。”

“别理她，她脑子不好。”

“其实，也挺可爱的嘛。”小小小声响起。

“……”

熊猫发出看到真希穿豹纹裙跳钢管舞的声音，“忧太你小子被下蛊了吧！说，你到底是谁？你肯定不是忧太！”

乙骨忧太面红耳赤，真希嘲笑他本来就是个豆芽菜，现在完全就是个被染红的豆芽菜了。

高专不光有实践训练，还有理论教学，给我们负责这块的是日下部老师，不得不说他真的是个非常典型又完美的社畜，非常符合我对社畜的刻板印象。

冷淡，话少，嘴毒。

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上班是上班，下班就消失的人生态度，只要不影响到他就行。

五条老师也很忙，我能见到他的次数并不多，他的工作很多，总是会去往各个地方出差出差，我严重怀疑如果他不是咒术师，如果没有反转术式，他早就猝死了。

啊，这种尽职尽业的社畜，我是完全不可能成为的，一想到要工作到六十岁才能退休，简直现在就想买根绳子直接吊死了。

要知道我的人生理想可是不劳而获，混吃等死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