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无cp  种田   

镇上

灵泉养家日常

林晚要去镇上,赵翠兰本不让。

“你身子刚好,走五里路,累出毛病怎么办?”

“娘,我坐大姐的牛车去,不走路。”林晚早有准备,“大姐今天回镇上,顺路捎我。我就去看看,啥也不买。”

赵翠兰犹豫了半天,到底拗不过她,从柜子里翻出十文钱,塞进她手里:“拿着,万一要买啥。别乱花。”

林晚没推辞,把钱揣好。但她心里盘算的,不是花这十文,是挣更多的十文。

林春帮工的主家在镇东头,开杂货铺的,姓周。牛车是周家去村里拉货用的,赶车的老汉顺路捎林春回镇上。林晚坐在牛车后面,两条腿悬在车板外晃荡,看着村道两边的田地向后退去。

青山村离镇上五里路,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这条路原主走过无数次,但记忆里的画面跟眼前到底不一样。林晚看着路边一块块田地,心里默默估量——这村的土偏沙,种花生和红薯应该比种麦子强;那边坡地朝阳,可以试试栽果树。脑子里农学知识跟眼前的实景对上了号,不知不觉就到了镇口。

林春跳下车,把她也扶下来,叮嘱道:“别乱跑,晌午来找我,带你回去。”

“知道了大姐。”

林春又看了她一眼,总觉得这妹妹最近眼神里多了点什么,说不上来。她急着上工,没多想,匆匆走了。

林晚一个人站在镇口的石板路上,深吸一口气。

清河镇不大,就一条主街,两边铺子挨着铺子,杂货铺、布庄、粮店、药铺、铁匠铺,该有的都有。赶集的日子街上挤不动,今天不是集,人稀稀拉拉的,正好让她慢慢看。

她先去了粮店。

粮店门口摆着几个大笸箩,里面盛着各种粮食样品。白米、糙米、面粉、豆子,价格用竹牌标着。林晚凑过去看,心里默默换算——糙米八文一斤,白米十二文,面粉十五文。林家吃的是最便宜的糙米,还得掺着野菜和糠。肉更别想了,猪肉二十文一斤,一年到头吃不上两回。

她又去了布庄。粗布六文一尺,细布十五文,绸缎她看都没敢看。大姐绣的帕子,若是用细布做底,配上鲜亮的绣线,一个至少能卖十五文。可细布成本高,大姐舍不得。

最后,她去了绣坊。

镇上只有一家绣坊,叫“锦云坊”,在街尾。门面不大,里头挂着几幅绣屏,柜台后面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得干净利落,正低头打算盘。

林晚在门口站了站,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婶子好。”

妇人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一个乡下丫头,衣裳打补丁,但干干净净的,眼睛清亮,不怯场。

“小丫头,买什么?”

“不买什么。”林晚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双手递过去,“婶子,您看看这个。”

是一方帕子。不大,用粗布做底,上面绣了一枝梅花。梅花的红线鲜亮通透,花蕊金黄,枝干苍劲,绣工说不上顶好,但配色格外醒目,一眼看去就挪不开。

这是林春昨晚赶出来的。用的正是林晚泡过灵泉的绣线。

妇人接过帕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她摸了摸红线的绣面,又对着光照了照,眉头微微挑起。

“这线染得好。”她说,“什么染的?”

“自家染的。”林晚按昨晚跟大姐对好的词说,“祖上传的方子,用山上采的草汁兑着染的。”

“你家还有多少这样的线?”

“有一些,但不多。”林晚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染起来费工夫,一个月也就染那么几把。”

妇人沉吟片刻,把帕子放下:“这帕子,你想卖多少?”

“婶子您看着给。”

妇人笑了。十岁的丫头,说起话来跟个小大人似的,不卑不亢。她想了想,伸出一只手:“十五文。”

林晚心里一跳。大姐在镇上卖了几个月的帕子,一个最多卖五文。十五文,翻了三倍。

但她面上没露出来,只点了点头:“行。”

妇人从抽屉里数了十五个铜板给她,又递了一张纸:“下回有这样配色的绣线,给我留几把。我不要帕子,要线。一把线,我给你十文。”

一把线,成本不到两文。十文,净赚八文。林晚接过铜板,揣进怀里,冲妇人道了谢,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妇人叫住她:“小丫头,你叫什么?”

“林晚。青山村的。”

“林晚。”妇人念了一遍,“下回直接来找我,我姓沈。”

林晚点头,出了绣坊。走到街角拐弯的地方,她才停下来,靠着墙,长长吐出一口气。心脏咚咚跳着,手心全是汗。她低头看着怀里那十五个铜板,铜板还带着沈婶子的体温,沉甸甸的。

她蹲在墙角,把铜板数了三遍。十五文。加上出门前赵翠兰给的十文,共二十五文。离二两银子还差得远,但这是个开始。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往杂货铺走去。路过粮店门口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进去用五文钱买了半斤糙米,又花三文钱买了一小把细盐。剩下的钱,她揣好,没再动。

到了周家杂货铺,林春正坐在后院理货,见她来了,赶紧招手:“饿了吧?我给你留了半个窝头。”

“大姐,你吃。”林晚把怀里那包糙米递过去,“我买了米,晌午熬粥,咱俩一人一半。”

林春瞪她:“你哪来的钱?”

“娘给的。”

“你全花了?”

“没全花。”林晚把绣坊的事说了。

林春手里的窝头差点掉地上。她愣了好半天,然后一把抓住林晚的胳膊:“你说啥?那个沈老板,给你十五文?一个帕子?”

“嗯。她还说,下回有好线,直接卖给她。一把线十文。”

林春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她算了算,一把线成本两文,卖十文,净赚八文。一个月要是能染五把,就是四十文。再加上卖帕子的钱,一年下来,攒的银子够她添两件像样的嫁妆了。

“晚晚……”林春忽然抱住她,抱得紧紧的,“你怎么这么能呢?”

“是大姐绣得好。”林晚把脸埋在她肩膀上,闷闷地说,“我就是跑个腿。”

林春松开她,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咧得很大。她从袖子里掏出个东西,塞进林晚手心。是两块芝麻糖,用油纸包着,糖面上沾着细密的芝麻。

“主家给的,我没舍得吃。你一块,娘一块。”

林晚看着手心里的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大姐就是这样,有什么好东西,从来是先想着别人。

“大姐,”她抬起头,认真地说,“你以后不用给我买糖了。我给你攒嫁妆。”

林春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小丫头片子,瞎说什么呢。”但转过身去的时候,肩膀抖了抖,像是哭了。

傍晚回到家,林晚把糙米和盐交给赵翠兰,又掏出剩下的十二文钱,塞回她手里。

“没花完?”

“花了八文,买了米和盐。还剩十二文。”

赵翠兰数了数,没错。她看着闺女,觉得哪里不一样了。十岁的孩子,出门一趟,知道买米买盐,还知道省钱。以前晚晚连五文钱都不敢拿去买东西,生怕算错了。

“娘,”林晚说,“大姐的绣线,镇上绣坊的沈婶子说好,往后有多少要多少。一把线给十文。”

赵翠兰的手一抖,铜板差点掉地上。她张了张嘴,看看林晚,又看看院子里那盆还泡着的绣线,半晌才说:“当真?”

“当真。大姐的帕子沈婶子也收了,给了十五文。”

赵翠兰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进了灶房。林晚跟进去,看见她站在灶台前,手撑着灶沿,肩膀一抽一抽的。

“娘?”

“没事。”赵翠兰抹了把脸,转过来时眼睛红红的,“娘就是……高兴。”她深吸一口气,声音稳了稳,“你大姐的嫁妆,有指望了。”

晚饭的时候,赵翠兰把这事跟林大河说了。林大河端着碗,听完,筷子举在半空,好半天没落下来。他看了看林晚,又看了看赵翠兰,最后低头扒了一大口粥,含糊道:“好,好。晚晚有出息。”

林冬在旁边插嘴:“那我呢?我考童生试的银子,是不是也有指望了?”

赵翠兰瞪他:“你好好读你的书,银子的事大人操心。”

“我也操心。”林冬嘟囔了一句,被赵翠兰一筷子敲在手背上。

林晚埋头喝粥,粥里掺了糙米,比平时稠,香味也浓。她偷偷弯了弯嘴角。

夜里进了空间,她站在灵泉边,看着那眼泉水,仔细算了算:

绣线一月染五把,挣四十文。菜地长好了,隔三差五拔些菜去镇上卖,一月也能挣二三十文。加起来一月七十文左右,一年八百多文,差不多一两银子。再加上大姐绣帕子的钱、赵翠兰织布的钱、林大河农闲时打短工的钱,一年攒二两,不是不可能。

明年春上童生试之前,应该能攒够。

她伸手,从泉眼里掬了一捧,兑进竹筒。想了想,又往竹筒里多兑了几滴。明天,菜地该再浇一次了。

窗外,月光洒进院子。菜地里,那几棵白菜的芯子,又紧实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