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职场记突然不辞而别。
没有递交正式离职申请,连夜收拾行李离开横店,电话关机,微信拉黑剧组所有人。消息传到制片办公室,整个制片组的神经瞬间绷到极致。
“人就这么消失了。”助理把调查结果汇报上来,脸色凝重,“宿舍已经空了,行李全部带走,问同屋的工作人员,说昨晚深夜就离开了,走之前神色慌张。”
总制片捏着眉心,指尖泛白。
“他是亲眼见过那张少年旧照的人之一。”
这句话一出,屋内气氛瞬间沉到冰点。
他手里没有原版照片,但谁也无法确认,当时有没有用手机悄悄拍下照片留存。就算没有原图,他清楚全部内情,只要对外口述细节,再配合幕后手上那一段剪辑过的窃听录音,足够编织出一套看起来无比真实的完整故事。
现在对方失联,等于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引爆的定时炸弹,流落到了剧组之外。
“立刻联系法务。”总制片沉声道,“尝试联系上本人,发正式告知函,警告他严守保密义务,泄露就要承担法律赔偿。可我们心里都清楚,人已经跑了,警告的约束力微乎其微。”
事情已经脱离剧组可控的范围。
上午开拍之前,制片把肖战与王一博叫到办公室。窗帘拉上大半,阳光只能从缝隙渗进几缕。
“那个见过旧照片的场记,连夜走了,联系不上。”制片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疲惫,“我们不能确定,他手上有没有偷拍的照片副本。”
肖战指尖微微攥紧,放在桌下。昨夜他反复确认过,原版旧照被锁在自己随身保险箱,原件还在。可原件在,不代表世上不存在复制版本。
王一博背脊微微绷紧:“最坏的局面是什么。”
“最坏,他把消息卖给营销号或者对手。哪怕没有原图,只靠口述细节,再结合被剪辑过的音频片段,对外渲染‘剧组实锤两大主演早年私交匪浅,片场私下密谈’。”制片长长呼出一口气,“没有实图,也能掀起滔天舆论。大众往往更愿意相信匿名爆料的故事,而不是空口的澄清。”
更可怕的是,他们到现在,全然不知道,偏厢之内,已经被人安放窃听器。
所有人都以为风险来自那个逃跑的场记,没有人怀疑到临时外聘的置景工人头上。窃听一事,依旧被深深掩藏。
走出制片办公室,外面片场已经准备就绪。
秋日的风穿过庭院老树,落叶簌簌飘落。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门,中间隔着两步距离,身边各有助理随行,没有交谈,甚至没有对视。
可彼此心里都压着同一块巨石。
拍摄照常推进。
今日戏份,是沈惊寒身负重伤,躲在旧宅,谢清辞冒险深夜前来探望,二人推心置腹,诉说心中抱负与遗憾。
镜头之内,灯火摇曳,屋内只有一盏孤烛。
谢清辞冒着重重危险前来,满心担忧;沈惊寒满身伤口,眼底藏着疲惫与信赖。台词缓缓流淌,角色之间那份生死相托的情谊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监视器后的导演看得动容。
“卡!很好,过!”
打板声落下,那一份戏中的温情瞬间收敛。
不等场务上前,两人很有默契,各自起身,朝着两个相反方向走开。
周围不少工作人员静静看着,私下议论的声音压得很低。
“那个场记跑路的事,你听说了吗?”
“天呐,万一爆料出去怎么办,这部剧怕是要悬。”
“也不知道传闻的旧照片到底是不是真的……”
细碎的话语随风飘进耳朵。
肖战坐到休息椅上,拿起水杯,一口水喝下去,喉咙微微发涩。周遭无数双眼睛,怀疑、好奇、担忧,形形色色的目光笼罩过来。
连剧组内部,人心已经开始动摇。
一部分工作人员,原本只是安安心心拍戏干活,接连经历勒索、匿名举报、旧照片风波、人员失联,也忍不住暗自揣测。
流言像藤蔓,在看不见的角落疯狂滋长。
正午午休。
剧组人员三三两两吃盒饭。
王一博坐在很远的一侧,低头扒饭,食不知味。他偶尔抬眼,越过人群看向肖战的方向。
明明就在同一个院落,却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他心里生出一层无力的隔阂。
不是对肖战,是对周遭这整个环境。
他们明明只是年少相识,有过一段真诚的过往,没有伤害任何人。可到如今,却要活在无尽的猜忌、窥探、背叛的恐惧之中。身边不知道谁是可以信任,谁又会为了利益出卖一切。
连密闭的谈话都要处处设防,如今还多出一个在外失联的知情人。
午休过半,肖战的经纪人打来电话。
“网上已经出现新的匿名帖子。”经纪人的声音很紧绷,“有人放出模糊的文字爆料,说《山河烬》剧组内部出现重大秘闻,手握重磅料,择机放出。没有照片,没有音频,就吊着所有人的胃口。现在各大八卦群全部在蹲瓜,营销号全部蓄势待发。”
帖子没有说具体内容,却精准勾住所有人好奇心。
越是什么证据都不抛,外界脑补出来的故事就越夸张。
“不要去搜,不要去回应。”肖战低声叮嘱。
“我知道,但是压力越来越大。资方刚刚又找我谈话,如果后续重磅爆料流出,不排除会考虑更换后期配音、大量删减双男主对手戏份,极端情况甚至会考虑压剧。”
压剧。
两个字沉甸甸砸下来。
几个亿的投资,几百人数月日夜的拍摄打磨,有可能直接封存,永远无法和观众见面。
挂断电话,肖战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上双眼。
他不怕自己承受骂名,可一想到所有人的心血付诸东流,心底便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另一边,王一博的助理也带来一模一样的消息。
“资方那边已经在准备预案。一旦爆料爆发,会第一时间切割,对外强调演员只是工作合作,撇清一切私人层面的关联。”
王一博沉默很久,低声开口:“如果真到那一步,我们连过去的相识,都不能承认吗?”
助理苦笑:“承认,就等于坐实外界所有的脑补。在舆论场上,真相不重要,大众愿意相信什么,什么就是真相。”
下午拍摄间隙。
片场人多嘈杂,趁着道具组搬运大型布景,周遭短暂混乱的片刻。
两人偶然擦肩而过。
擦肩而过的一瞬,脚步都顿了半秒。
周遭人来人往,没有人留意这短短一秒。
王一博侧过头,目光落在肖战脸上,眼底压着疲惫与茫然,用气音极轻地说了一句:“我们还能信谁。”
没有指责,没有埋怨,只是无尽的疲惫。
肖战脚步没有停下,目视前方,嘴唇几乎没有开合,只有微弱的气息传出:“信我们自己。”
话音落下,便错身而过。
没有停留,没有回望,各自走向属于自己的位置。
可那句话,沉甸甸落在王一博心底。
信我们自己。
可当外界所有的利刃、算计、背叛源源不断袭来的时候,仅仅只靠两个人的坚守,真的挡得住排山倒海而来的风暴吗?
没有人知道答案。
而那个窃听得到的音频文件,还被幕后之人加密保存,静静等待最合适的引爆时机。失联的前场记,也不知道正在和哪些人接触。
乌云,越积越厚,笼罩住整个横店的片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