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章 并肩(上)
宫变前夜,东宫书房的灯亮到三更。
陆知昼进去的时候,门前的暗卫刀都出鞘了,她的令牌一亮,刀又收回去。
(连验两道腰牌,规矩倒是没乱。)
(好。乱了的门,才是要命的门。)
书房里烧着银霜炭,暖得像另一个季节。千仞雪坐在案后,一身常服,手里捏着一封没拆的密报,抬头看她的那一眼,停了整整一息。
她没给那一息留任何余地。
布防图从袖子里抽出来,越过案上的朱笔和奏折,啪的一声,拍在桌面正中。
(宫门三处,禁军换防两个时辰,箭楼落在谁手里,一寸不差。)
(收着吧。这就是我给你的“回来了”。)
【陆知昼】宫变在今晚,子时之后。这是布防,你先看。
千仞雪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久到炭盆里爆了一星火。
【千仞雪】你回来了。
【陆知昼】回来讨债的。
【千仞雪】……好。讨。
【千仞雪】那笔债,孤连本带利地还。你先坐下。
她坐了。没坐客位,绕过案角,在离他半步的地方坐下,凑着那张图看。
(账要一起算,就得坐近一点。)
(他往前挪了半寸。)
(哦,这回换他不敢了。)
书房外头,三皇子党的探子已经买通了东宫的一个典膳。今晚子时三刻,那人会在小厨房放一把火,烧的是炭库,火起,东宫的禁军就得抽调一半去救火。
火一起,宫外的刀就进来。
这事写在布防图的背面,她来之前就摸清了。
【陆知昼】典膳房的王四,今晚子时三刻放火,烧炭库。你的东宫里,就有他们的人。
千仞雪的指尖在图上停住了。
【千仞雪】你进宫之前,先摸到了这个?
【陆知昼】我在宫外也没闲着。
【千仞雪】王四不能现在拿。
【陆知昼】我知道。现在拿,他们换一招,你防不胜防。让他烧,火要真起来,炭库北边的库房是空的,我让人搬过了。
千仞雪抬起头,正正地看着她。
烛光落在她脸上,她眼皮都没抬,手指点在图上,一处一处地跟他过。
(这不是叙旧。)
(这是对账。)
【千仞雪】库房空了,谁定的?
【陆知昼】我定的。搬空的东西,连夜走的水路,单子在都察院存着。
【千仞雪】你替孤定的。
【陆知昼】你欠的。
书房里静了一瞬。
炭火噼啪响了一声,那半寸的距离,谁也没退。
(他看我的眼神不对。)
(像看一件以为烧没了的东西,忽然从灰里自己站起来。)
【千仞雪】好。火让他放,人让孤拿。拿人的时候:
【陆知昼】拿人的时候,得两个地方同时动。我守小厨房,你守宫门。
她说着,从袖里又摸出一样东西,搁在图上。
一枚令牌。
静漪给的那枚,凤凰卫见牌认人的那种。
【陆知昼】我进不了宫门,但你的人认这个。子时三刻,我在这边收网,你在这边收网,谁也别替谁。
千仞雪的手覆上去,把那枚牌压在掌心底下。
他的手很凉。翻了一夜公文的手,凉得不像话。
【千仞雪】陆知昼。
【陆知昼】嗯?
【千仞雪】上一回,你隔着一道门替孤挡了算计。这一回,你隔着半个宫城替孤搬空了库房。
【千仞雪】孤在还债之前,先欠你的了。
【陆知昼】那就记账上。
【陆知昼】你的账本不是最会记这个吗。
窗外的更鼓敲过三巡。
子时,快到了。
【第041章·完】
【下话预告】火起了,小厨房的门被她从外面反锁。他说“你回来了”,她先收网,再答话。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