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纸影随行

暮色持续沉降，山间的白雾如同流动的死水，源源不断涌入阴阳纸扎铺，将屋内的光线浸得愈发昏暗。木案上彩纸碎屑散落一地，浆糊碗表面结起一层薄薄的干膜，铺主依旧埋首于竹篾之间，竹条弯折摩擦的沙沙声，和纸扎若有若无的低语交织在一起，缠绕在每个人耳边。

小队已经完成五件纸扎祭品，剩下两件，一件纸人侍童，一件纸制供桌。大家的动作不敢放慢，落日悬在远处山尖，距离沉入地平线的时限越来越近。所有人依旧保持警惕，一边手上赶工，一边留意四周纸扎的动静，耳边时不时响起模仿玫瑰嗓音的蛊惑话语，每一次听见，心底都会泛起一阵寒意。

纸扎们不再执着于单纯的言语挑拨，暗处的竹篾骨架正在悄悄拼接。它们所有的注意力都锁在玫瑰身上，不断打量她的身形轮廓、衣饰样貌，默默收集信息，准备编织一具足以以假乱真的纸替身。其余纸人只是作为掩护，静静挂在墙壁与横梁之上，等待合适的时机。

一名队员正侧身伸手去拿堆叠在木案边缘的一沓白色宣纸，想要裱糊纸侍童的躯干。他重心微微偏移，胳膊下意识向外一扬，避让飘过来的一片红色碎彩纸。就是这转瞬之间，他的小臂轻轻擦过立在木案旁，一具还没有完成裱纸的半成品纸人。

指尖触到干燥竹篾的触感，让这名队员浑身一僵。

副本第一条规则，不可触碰尚未完工的纸扎。

下一秒，那具纸人原本空白的面部，两点浓黑墨点骤然浮现，化作一双死寂的眼睛。竹篾骨架轻轻晃动，纸皮摩擦发出细碎声响，它缓缓从靠墙的位置站直身体，轻飘飘落到地面，安静站在这名队员身后。不远不近，寸步不离地跟着。

“糟了。”队员声音发紧，下意识想要回头，可脑海瞬间想起副本第三条，入夜不可回头，硬生生把转头的动作压了下去。

铺主抬了抬浑浊的眼皮，目光淡淡扫过那具跟在队员身后的纸人，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碰了，便甩不掉。”

小队其余人立刻停下手中活计，迅速靠拢过来。猫三令目光落在那具尾随的纸人身上，尝试感知它绑定的规则力量，低声说道：“规则已经生效，它被触发，会一直跟着触碰者。现在天色还没有完全入夜，暂时不会触发顶替，但等到黑夜彻底降临，就危险了。”

玫瑰目光冷静，一边留意尾随纸人的动向，一边警惕扫视房间其余纸扎。她清楚，这具纸人只是意外触发的附属威胁，屋内大部分纸扎的目标从始至终都不是这名队员，而是她自己。

果不其然，墙边不少纸人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这起变故，很快又将画出来的双眼重新转回玫瑰的方向。它们不急着对付其他人，只要能够替换掉分辨真假的玫瑰，整支小队都会落入绝境。

众人重新分工，一部分人加快速度完成剩余两件祭品，一人负责时刻留意尾随纸人的动向。那纸人始终安静跟在后方，不攻击，不喧哗，只是默默模仿这名队员抬手、弯腰的动作。队员每挪动一步，纸人便跟着挪动一步，如同影子一般。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最后一件纸制供桌裱上金色彩纸，画上繁复纹样。七件纸扎祭品，终于全部完工。

当最后一笔颜料落在纸供桌边缘的瞬间，远处山头的落日彻底沉入山底。黑夜瞬间吞噬整条山间老街，副本第三条规则正式生效——入夜之后不可回头，身后的纸人会顶替你的模样。

夜色笼罩纸扎铺的一刻，屋外的白雾骤然翻涌，林间传来大片密集的竹篾碰撞、彩纸抖动的沙沙声响，声音由远及近，仿佛无数纸人正在林间移动，朝着纸扎铺汇聚而来。

玫瑰微微蹙眉，她能感受到，暗处那具正在编织的纸替身已经快要成型。

猫三令抬手按住太阳穴，仔细推演规则。他可以动用异能尝试切断纸人与队员之间的绑定，可代价巨大，而且一旦消耗大量精神力，等到后面面对针对玫瑰的纸替身时，他很可能没有余力修改核心规则。权衡之下，他只能暂时压下动手的念头，做好保留力量的打算。

铺主缓缓放下手中的竹篾，枯瘦的手掌搭在木案上：“祭品已成，动身前往后山阴祠。路在门外，不可回头。”

小队互相对视一眼，心中沉甸甸的。众人小心扛起七件纸扎祭品，祭品轻飘飘的，竹篾骨架重量极轻，可捧在手中，却像是抱着七份致命的危险。

那名被纸人尾随的队员走在队伍中段，能清晰感知身后那道纸糊的身影紧紧跟着。而四周暗处，无数纸人的视线穿透浓雾，牢牢锁定队伍最前方的玫瑰。

它们已经准备好了属于玫瑰的纸替身。

众人推开纸扎铺的木门，踏入弥漫浓雾的黑夜古街。前路通向幽暗的后山，沙沙声响环绕四周，替身的危机，正在步步逼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