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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6

昭国三代纪事

第五章 父愈,子病

方子到底敢不敢用,陆墨清犹豫了一整日。

太医令袁守正反复验看那方子,越看越惊,最后竟跪下来,颤声道:“陛下…… 此方配伍极险,却也极是奇巧,臣等竟从未想到过。若说普天之下,谁能开得此方 —— 臣实实是惭愧,竟不如八岁的殿下。”

满殿御医,无地自容。

陆墨清握着那张纸,望着面前瘦弱得近乎透明的小小身影,终于闭了闭眼:“…… 用药。”

那方子果然对症。

头一剂下去,陆墨清的咳喘便缓了;三剂后,能起身;十日后,竟能下地走动;两个月后,曾经病入膏肓的天子,竟奇迹般地痊愈了。

承熙十二年秋,陆墨清病愈,重登朝堂。满朝文武山呼万岁,都说是天佑大昭、圣君洪福。没人知道,这 “洪福” 二字背后,是一个八岁孩童,用两个月的不眠不休、用油尽灯枯般的煎熬,硬生生从鬼门关前,把父亲拉了回来。

所有人都欢天喜地。

只有陆铭瑄,一个人,病倒了。

就在父亲病愈的那个月,陆铭瑄开始发热。起初只是低热,谁都以为不过是风寒 —— 毕竟这几个月,他是熬得最狠的那一个。可这一病,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这一病,整整三个月。

那三个月里,陆墨清守在儿子榻前,衣不解带,一如当年儿子守他。可太医们故技重施,还是那句话 —— 束手无策。这一次,连陆铭瑄自己,都没有力气再爬起来翻医书救自己了。

他烧得迷迷糊糊时,总在梦里喃喃:

“阿爹…… 阿爹好了吗……”

陆墨清握着儿子滚烫的小手,堂堂天子,泪流满面。

三个月后,陆铭瑄终于退了热,挣扎着睁开了眼。他瘦得脱了形,两颊深陷,一双眼睛却还是亮的。他看见守在榻前的父亲,第一句话,沙哑地问:

“阿爹…… 您…… 您没事了?”

陆墨清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声音哽咽:“没事了,瑄儿,阿爹没事了…… 是阿爹不好,是阿爹不好……”

那场大病,陆铭瑄挺过来了。

可所有人都知道,太医们也清清楚楚地诊出了 ——这孩子的底子,被彻底熬干了。

八岁的陆铭瑄,从此落下了再也医不回来的病根。他的身子,再也不可能恢复如常了。从前他虽体弱,好歹看着与寻常孩童无异;如今,他的脸色常年苍白,走几步便要喘息,稍一劳累便是一场大病,连御花园里那段不长不短的回廊,他都走不完全程。

他用自己的命,换了父亲的命。

陆墨清抱着这个瘦得几乎抱不住的儿子,忽然想起母亲临终的话 —— 心软的人,总要替别人挡刀。

原来,替自己挡刀的,竟是这个不过八岁的孩子。1

段评

蹲蹲后续呀,太好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