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4

第三章　天倾

承熙十二年，天象有异。

这一年，陆墨清恰好四十二岁，正是春秋鼎盛之时。他自恃年富力强，日夜操劳国事，朝会、奏章、军务、河工，事必躬亲，常常一盏孤灯，批阅奏章直到深夜。

皇后温氏劝他：“陛下，龙体要紧。该歇时，还是要歇的。”

陆墨清摆摆手，笑道：“江山初定，百废待兴，朕哪里歇得下来。等太平了，再歇不迟。”

这话说完没几个月，他便病倒了。

起初只是咳嗽，太医说是风寒，开了几剂药。可药吃下去，病却一日重过一日。先是发热不退，继而胸中烦闷、咳喘不止，最后竟连起身批阅奏章的气力都没有了，只能半倚在龙榻上，听近臣念奏折。

太医令袁守正领着一众御医轮番诊治，会诊了三天三夜，最后一个个垂着头，跪在丹陛下，面无人色。

“陛下龙体……” 袁守正伏地，声音发颤，“乃积劳成疾，邪气内侵，深入肺腑。臣等…… 臣等才疏学浅，实在寻不出对症之方。”

满殿寂静。宫人们大气都不敢出。

陆墨清倚在榻上，闭着眼，许久才哑声开口：“…… 朕还能撑多久？”

袁守正伏地叩首，不敢答。

这个沉默，比任何话都要可怕。

消息传出，满朝震动。皇后温氏日日守在榻前，衣不解带；太子之位悬而未决，朝中已有人悄悄揣测起储君归属 —— 是嫡子铭瑄，还是庶长子铭修？连带着，各宫、各府、各衙门，都开始暗暗走动起来。

而八岁的陆铭瑄，站在父亲的寝殿外，望着那道紧闭的殿门，一夜未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