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一尧缓慢地挪着步子,走出这间压抑的教室。
走廊还残留着下课过后淡淡的喧闹余音,可那些声响,隔着一层厚厚的隔膜,好像都和她无关。
她漫无目的地往操场走,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喘口气,想吹吹秋风,把堵在胸口的沉重稍稍散开。
操场的看台空荡荡的,枯黄的落叶被风卷着,在跑道边打旋。
她才刚踏上塑胶跑道,抬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杨博文。
他单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正靠着栏杆望着远处,身形在灰蒙蒙的秋日天光里格外清晰。
只是一眼。
在看见杨博文的那一瞬间,刚才死死堵在眼底、强撑了许久的防线,轰然崩碎。
忍着的屈辱全部翻涌上来,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大颗大颗砸落下来。
“杨博文…”

她的声音发颤,带着浓重的哭腔,才刚开口,就止不住地发抖。
此刻江一尧没有办法再装得平静,肩膀剧烈地耸动,所有硬撑出来的冷静,在看见这张熟悉面孔的这一刻,碎得一干二净。
杨博文听见声音,猛地转头,原本闲散的姿态一僵,看清是江一尧的时候,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她通红的眼眶,不断滚落的眼泪,还有她下意识微微屈膝、不敢用力的小动作都被杨博文看在眼里。
杨博文快步朝她走过来,步伐很急。

“谁欺负你了?”

“陈希?”
他静静打量着江一尧通红的眼尾,不停滚落的泪珠,不住耸动的肩膀,还有站立时不自觉微颤,这些信号他都能看懂,知道这代表“难过”。

“为什么我看到你这个样子我这里闷闷的很不舒服,这就是心疼吗?”
他把指尖按在心脏的位置,表情淡淡的,没有起伏,像是客观描述身体出现的异样。
“…是吧。”

“杨博文,抱抱我,好不好…?”

拥抱,是杨博文记录在清单里的,用来慰藉难过之人的动作。
他缓慢抬起手臂,动作不算熟练,不是自然而然伸手揽住,更像是依照学到的规范完成这个动作,他的怀抱很轻,没有收紧,留出了一点空隙,不会箍得太紧。
深秋的风穿过两人之间,他身上清清淡淡的,体温和常人无异,杨博文虽然还是不能彻底感知这拥抱的所有情绪,但他能觉得自己闷闷的心脏,在慢慢化开。
江一尧埋进他肩头。
没有滚烫的共情,可这份照本宣科一般的拥抱,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依靠,压抑许久的哭声闷闷地闷在他的外套布料上,眼泪浸湿一小块衣料。
她清楚杨博文不懂,也许他只是在练习学到的内容,可她还是贪恋这片刻的容纳。
但其实此刻的杨博文,早已不愿松开。
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罢了。
“谢谢你杨博文。”


“你现在好一些了吗?”

“我再抱你久一点吧。”

“我想…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我也要谢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