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卫队基地
寂静的防卫队基地指挥大厅里,空气仿佛被彻底冻结,沉重的悲戚感死死笼罩在每一位奥特战士心头。
方才凯的话音落下,戴拿伫立在原地,周身的光之气息不由自主地微微动荡、紊乱。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两张与自己容貌极度相似的脸庞,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酸涩与痛楚蔓延至全身,难以纾解。一旁的迪迦垂落眼眸,深邃的眼底盛满了悲悯与沉重,周身温润的光之力量都变得低沉黯淡,其余奥特战士也皆是神色肃穆,心底涌上无尽的心疼与惋惜。
不远处,泰罗与雾崎形态的托雷基亚并肩而立,二人脸色早已不复往日平静。怀揣着满心的疑惑与复杂,两人一同迈步走向凯,目光紧紧锁定着远方那个断了一只奥特天线、身形孤寂落寞的黑暗奥特曼,出声询问他的名字,以及头顶犄角断裂的缘由。
迎着两人急切又忐忑的目光,凯缓缓抬眼,神色冰冷又无奈,率先将目光落向泰罗,字字清晰,直击人心:“泰罗前辈,他的伤,难道您忘了吗?这一切,都是您造成的。”
泰罗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叫泰迦。”凯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刺骨的凉意,继续娓娓道出这段无人知晓的过往,“当初托雷基亚堕入黑暗,化身混沌魔神,你心急如焚,为了将他追回、拉回光明,不惜动用光之塔的终极力量,糅合基因创造出了这个孩子。”
凯先是转头深深看了一眼神色恍惚的托雷基亚,随即又转回目光,落在面色惨白的泰罗身上,言语带着几分苛责与叹息:“你一直刻意隐瞒泰迦的身世,从不告诉他自己的母亲是谁。可怜泰迦懵懂长大,一无所知,最后亲手终结了托雷基亚的性命。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被自己孩子击杀的托雷基亚,口中念念不忘、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出的,依旧是你的名字,泰罗。”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狠狠砸在泰罗和托雷基亚心上。
凯没有停下,继续诉说着这场荒诞又悲凉的宿命:“杀死托雷基亚之后,泰迦的内心骤然空洞一片,像是灵魂被剥离了一半,终日活在茫然与痛苦之中。直到他返回光之国,无意间听到了你与奥特之父的对话,才轰然知晓,自己亲手斩杀的那个人,那个被他视作仇敌的黑暗魔神,竟是他从未谋面、你闭口不谈的母亲,是他的另一位父亲。”
巨大的悔恨、痛苦与崩溃彻底吞噬了泰迦。他无法原谅自己,更无法接受这场由至亲造就的悲剧。为了斩断与泰家、与光之国所有的牵绊,他亲手掰断了自己象征泰家身份的奥特天线,彻底舍弃了自己身为光之国太子的一切荣光。而后他踏遍寰宇,寻到混沌魔神的踪迹,甘愿坠入黑暗,舍弃光明,倾尽一切代价献祭,只求化作全新的混沌奥特曼,以此为引,勉强留住、复活了托雷基亚消散世间的一缕残魂。
话音落尽,凯望着彻底失神的两人,语气带着几分唏嘘与无奈:“可你找到他的第一句话,没有半分愧疚,没有半分疼惜,只冷冰冰地说了一句——你和你那母亲一样,真的太木头了。”
“你亲手伤了挚爱之人,又用自己和爱人的基因造出孩子,亲手造就了母子相残、至亲反目的悲剧,最后又狠狠伤透了自己唯一的儿子。泰罗前辈,这般荒唐的事,世间再也找不出第二例了。”
这番血淋淋、赤裸裸的真相,彻底击溃了泰罗与托雷基亚的心理防线。
若是此刻二人显现出奥特曼的真身,周身的光之指示灯早已急促地闪烁起刺眼的红灯,刺耳的警报无声回荡在两人心底,象征着身心尽数濒临崩溃。托雷基亚再也撑不住周身的力气,眼底盛满了无尽的悲凉、委屈与心碎,身躯微微一软,无力地倒靠在泰罗身侧,单薄的身形止不住微微颤抖。
而泰罗僵直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周身所有的气势、光芒尽数消散殆尽。他垂着头,宽厚的肩膀微微垮塌,整个人被无边的悔恨、痛苦与自责彻底淹没,死寂的低落情绪缠绕周身,让人不忍直视。
同一时间,新生代奥特曼专属临时基地内,气氛与防卫队基地截然不同,却也带着几分微妙的紧绷。
一众新生代奥特战士全都规规矩矩地端坐原位,不敢随意动弹。只因不久前,主世界的世界意识为了助力众人应对危机,将伽古拉、伏井出K,还有此刻身在别处、以雾崎身份活动的托雷基亚一同传送至此协助作战。
静谧的房间里,伏井出K温柔地俯身,小心翼翼抚摸着身侧沉沉熟睡的朝仓陆,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阴鸷与偏执,只剩难得的柔和。他抬眼看向在场的新生代众人,语气带着几分审慎的疑惑,轻声开口发问:“你们任由那个叫凯的独自留在敌方区域,不派人前去营救吗?这个世界的奥特曼若是察觉异常,必然会心生猜忌,到时候我们恐怕会陷入被动,被怀疑别有用心、暗藏陷阱。”
说话间,他目光扫过桌面,瞥见了朝仓陆闲暇时写下的剧本,眼底闪过一丝兴致,心里已然盘算着后续要抽空修改打磨一番。
一众新生代奥特曼闻言,纷纷愣在原地,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神色恍然。
众人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确如此。凯与他们本是立场一致的同伴、同类,危难之际同伴滞留险境,他们却袖手旁观、无动于衷,在这个世界的本土奥特曼眼中,此举太过反常,只会被认定是刻意布下的圈套,极易引发不必要的误会与敌对。
就在众人沉吟思索、商议对策之际,以雾崎身份被传送过来的托雷基亚缓缓抬眸,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浅笑,自告奋勇地主动请缨,想要前去营救凯。
众人不知他的真实心思,只当他是顾念同伴情义,纷纷点头应允。殊不知雾崎心中早已打好了算盘,他主动请缨救人从来不是真心相助,只是单纯觉得眼下的局势太过无趣,打算前去凑个热闹、暗中搅动风波,借机搞事,为沉闷的战局增添一丝变数。
而另一边的防卫队基地内,所有防卫队队员与留守的奥特战士听完凯娓娓道出的全部过往,心底尽数被柔软的心疼填满。众人这才真切知晓,原来深陷悲剧、饱受磨难的泰迦、还有一路孤身负重前行的凯,说到底,都不过是未曾被温柔善待的孩子罢了。
就在全场沉浸在一片沉重悲悯的氛围中,毫无征兆地,凯的身后骤然撕裂开一道巨大的漆黑黑洞。深邃幽暗的洞口翻涌着氤氲的黑暗雾气,阴冷的黑暗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指挥大厅,打破了满室的沉寂。
黑洞中央,那名断角的混沌奥特曼泰迦缓缓显现身形,孤寂又冷冽的身影伫立在黑暗之中。
清冷又带着几分愠怒的少年声线骤然响彻大厅,语气满是不耐与斥责:“你这个蠢货!那位大人亲手交付给你的任务,你居然都办不妥当,到头来还要我和母亲亲自赶来救你!”
凯闻声,瞳孔微凝,瞬间从这句话里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他知晓雾崎素来随性,向来懒得掺和琐事,此刻既然有“母亲”随行,必然是伽古拉也一同来了这片区域。他当即转头,对着黑洞的方向沉声发问:“伽古拉呢?他怎么没有一同过来?”
泰迦神色淡漠,语气带着几分嫌弃与无奈,淡淡回道:“他嫌你太过愚笨,懒得过来帮你。”
话音落下,他眉眼微微柔和几分,侧身让出整片黑洞的范围,朝着黑洞深处轻轻开口,轻声央求:“母亲,拜托你了。”
顷刻间,一道修长、通体萦绕着深邃暗蓝光晕的奥特曼身影,自漆黑的黑洞中缓步踏出。周身流动着幽暗神秘的力量,气息清冷又强大,不等凯做出任何反应,便抬手凝起一股柔和却不容挣脱的黑暗力量,瞬间禁锢住凯的身形,一把将他拽入翻涌不息的黑洞之中。
黑洞雾气翻涌合拢,瞬息之间便彻底隐匿于虚空,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