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冬日慢慢走到末尾,残雪消融,枝头悄悄冒出点点新绿。
定情之后的日子,过得安静又甜蜜。
沈知书一面处理朝堂公务,一面悄悄筹备提亲的事宜。他没有半点敷衍,事事都亲力亲为,不肯委屈严馥之半分。
严馥之依旧照管商号,只是心境早已全然不同。从前她事事紧绷,凡事都要自己扛,如今心里多了一份牵挂与底气。闲暇时,她会坐在商号窗边,想着沈知书筹备婚事的模样,嘴角会不自觉漾开笑意。
只是严家这边,依旧是绕不开的一关。
当年严家逼迫严馥之嫁入宋家,闹出那场轰动京城的抢婚,之后严家颜面扫地,族中长辈对沈知书心中颇有芥蒂。继母更是一直记恨,觉得是沈知书毁了严家的谋划,心底百般不情愿。
严馥之心里也清楚,想要风风光光的婚事,不能绕过严家。
这一日,沈知书专程登门严府。
前厅之内,严家几位长辈端坐堂上,神色冷淡。继母坐在一旁,脸色沉沉,言语间满是刁难。
“沈大人,当年你闯我严家喜堂,闹得满城风雨,如今又要来求娶馥之。我严家虽不算顶级世家,也不能任人如此轻慢。”
沈知书一身正装,神色从容不卑不亢,没有半分仗着官势压人的傲慢。
他对着严家长辈拱手行礼,语气郑重坦荡:
“晚辈今日前来,并非仗势强求。当年喜堂一事,是晚辈鲁莽,可我所作所为,皆是不忍看见馥之被逼迫,困于不想要的婚事之中,一生郁郁。”
他抬眼,目光坦荡:
“我知晓严家心中有怨。但馥之是你们的女儿,她这一生,最该得的是尊重,而非用来交换利益的筹码。”
“我沈知书对馥之,心意绝非一时兴起。从相识相知,到历经风波,我早已认定,此生非她不娶。我愿以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给她足够的体面与安稳。往后,我定会护她一生,不让她再受半分委屈。”
一番话说得诚恳,不卑不亢。
严家的长辈,心里何尝不清楚,严馥之这些年在府里过得有多艰难。继母苛待,生父冷漠,她全靠自己一手撑起商号,活得独立倔强。
若是真的把她再推入一桩利益联姻,才是真的毁了她。
堂上沉默许久,严家的家主缓缓开口:“沈大人,你当真能做到,一生善待馥之?”
“晚辈在此立誓。”沈知书神色无比认真,“若负馥之,天地可鉴。”
继母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家主抬手制止。
一番周旋拉扯,严家终究松了口。
他们可以不喜欢沈知书,但他们不能否认,放眼整个京城,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愿意这般拼尽全力护着严馥之的人。
提亲的日子定在了初春。
那日,沈知书带着丰厚的聘礼,浩浩荡荡来到严府。
聘礼摆满了严府的庭院,金银绸缎,名贵器物,样样齐全。但最难得的,是沈知书亲自写就的聘书,笔墨工整,字字都是真心。
严馥之站在廊下,看着庭院里络绎不绝的礼箱,看着那个一身锦袍、眉目温润的男人,心口滚烫。
从前她被家族逼迫,要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那是一场枷锁一样的婚事。
而今,是有人认认真真,捧着诚意,来求娶她。
是她心甘情愿,想要奔赴的余生。
礼成之后,便是择定婚期。
消息很快传遍京城。
人人都在议论这一对。当年红堂抢婚的佳话,如今要修成正果。不少人唏嘘感慨,也有人暗自羡慕。
婚事筹备的这段时日,两人也没有全然隔绝。
沈知书公务繁忙,常常忙到入夜,却依旧会抽空过来寻她。
有时是傍晚,商号打烊之后,两人漫步在初春的长街上。春风和煦,街边柳丝抽芽,繁花初绽。
有时是夜里,严府庭院,月色皎皎。
沈知书会过来,和她闲谈婚事的细枝末节。
“嫁衣的纹样,你想要什么?”
“喜宴上,你想请哪些旧友?”
严馥之偶尔也会生出几分少女的忐忑。
她活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杀伐果断的女掌柜,从来没有设想过,自己会披上大红嫁衣,为人妻室。
有一回夜深,庭院月色如水。
严馥之靠在廊柱上,轻轻叹了口气:“沈知书,我性子这般刚烈,遇事爱较真,脾气也急。往后成了婚,若是我惹你生气,你可不许记恨我。”
沈知书走到她身侧,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温柔笑意。
“我爱的本就是这样的你。”
“你可以依旧肆意洒脱,可以依旧打理你的商号,不必为了婚姻,就把自己打磨成温顺的模样。”
“往后家中,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不会要求你收敛锋芒,只愿你永远活得快活自在。”
严馥之抬眸望他,眼底泛起浅浅湿意。
世间多少女子成婚之后,就要收敛本性,困于后宅。可沈知书,却许诺她,婚后依旧可以做自己。
这份尊重,比万千珍宝更珍贵。
“那你可不要反悔。”她轻声说道。
“绝不反悔。”沈知书低声回应。
婚期一日日临近,府里忙忙碌碌。绣娘日夜赶制大红嫁衣,金银首饰一件件打磨完备。
大婚那日,终是如约而至。
天刚蒙蒙亮,严府就已经热闹喧嚣。
红绸从大门一直铺到内院,处处张灯结彩,漫天红绸,喜气洋洋。
严馥之坐在梳妆台前,铜镜映出她的模样。
满头珠翠,一身大红嫁衣,金线绣出盛放的繁花。侍女替她细细梳妆,脂粉淡淡,衬得她眉眼明艳动人。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心里百感交集。
从前被逼婚的时候,她满心都是抗拒与绝望。
而今日,这份红嫁衣,是属于她自己的幸福。
屋外传来锣鼓喧天的声响,是迎亲的队伍到了。
鞭炮声此起彼伏,喧闹传遍整条街巷。
沈知书一身大红喜服,骑着高头骏马,身姿挺拔俊朗。
他亲自来接亲,闯过一道道闹喜的关卡,一路笑着,终于来到闺房门前。
房门被推开的那一刻。
沈知书抬眼,望向镜前一身大红嫁衣的女子。
一眼,便移不开目光。
闺房之内,红烛摇曳,光影晃动。
严馥之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又藏着一丝羞怯。
沈知书缓步走上前,伸手,轻轻牵起她的手。
“馥之,我来接你了。”
锣鼓声声,喜乐悠扬。
十里长街,万人瞩目。
当年他拔剑闯入别人的喜堂,救下被困的她。
今日,他骑着骏马,亲自前来,迎娶属于他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