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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宽城子卖艺

黑水金辙走死生

长篇小说《黑水金辙走死生》故事纯属虚构,若有雷同,纯属巧合。

原创作者:彭林生 玉彭文艺

第五章 宽城子卖艺

开篇诗

七绝·宽城子

宽城子外雪如沙,乞讨无门泪暗洒。

忽闻市井喧声沸,且把斧钺耍一耍。

铜钱落地叮当响,好汉从来不怕压。

今日街头卖力气,明朝腰里缠金花。

早饭后,众人赶着两辆破牛车进了宽城子。这地方比半拉山屯大十倍不止,土围子围着,东西南北四个城门,城门洞里进进出出的人比韩家屯一年见的人都多。街上铺着碎石子,两旁是低矮的土房子和几间高大的木楼,有卖烧饼的、卖杂货的、剃头的、修鞋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韩广禄把牛车停在城门口,跳下车,看着街上的人流,心里盘算着:粮食不多了,银元只剩两块,得赶紧想法子弄点钱。可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干啥能挣钱?

"爹,那边围了一圈人。"韩天梁指着街心一个空地,那里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几十号人,时不时传出叫好声。

韩广禄带着众人挤过去一看,是个卖膏药的。一个瘦猴似的中年汉子,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条青龙,正拿两块砖往自己脑门上砸,"啪"地一声,砖碎了,脑门上一个红印子都没有。

"好!"围观的人叫起好来,有人往场子里扔了几个铜钱。

韩天柱看着看着,眼睛亮了:"爹,咱也能干这个。"

"干啥?"韩广禄没明白。

"卖力气啊!"韩天柱拍了拍胸脯,"我有力气,会几手庄稼把式。咱摆个场子,耍耍斧头棍棒,讨几个铜钱。总比伸手要饭强。"

赵四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点点头:"行。关外人爱看热闹,耍把式能挣口饭吃。不过得有个由头,不能光傻练,得有人吆喝。"

"我来吆喝。"孙麻子自告奋勇。他嘴皮子利索,在村里就是出名的"孙大炮",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

"翠娘呢?"韩天梁问。

柳翠娘想了想,说:"我会唱小曲儿。耍完了把式,我唱两段,讨赏钱。"

"成!"韩广禄一拍大腿,"就这么干!天梁,你管收钱。铁蛋,你帮着维持场子,别让地痞来搅局。"

午饭后,众人在街角找了块空地,用两辆牛车围了个半圆,算是场子。韩天柱脱了破棉袄,露出里面打着补丁的单衫,手里拎着斧头和打狗棍,往场子中间一站。

孙麻子清了清嗓子,跳上牛车,扯着破锣嗓子喊开了:

"各位父老乡亲,南来北往的客商!瞧一瞧看一看啦!关里来的好汉,耍一手真功夫!斧头耍出花,棍棒赛蛟龙!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来——瞧了!"

围观的人慢慢聚拢过来。韩天柱深吸一口气,斧头一抡,呼呼生风。他打小跟着村里拳师学过几路太祖长拳,后来又自己琢磨出几招斧法,这会儿全使出来了。斧头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劈、砍、撩、挂,每一招都带着风声。打狗棍更是使得出神入化,点、戳、扫、拨,棍梢能精准地点中三丈外的一枚铜钱。

"好!"围观的人叫起好来。

韩天柱越耍越来劲,一个鹞子翻身,斧头从背后绕过去,"咔嚓"一声劈开了一块垫场的青砖。碎砖崩出去,差点砸到一个胖商人的脚面。

"好功夫!"胖商人叫了一声,扔了一枚铜钱进场子。

韩天梁赶紧弯腰捡起来,笑得嘴都合不拢。

耍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韩天柱收了势,满头大汗,胸脯一起一伏。孙麻子又喊:"各位爷,光看不够,掏几个铜板赏口饭吃!家里老娘七十多,等米下锅呢!"

围观的人嘻嘻哈哈地扔了些铜钱,大多是几文几文的,也有几个大方的解囊扔了十几文的。韩天梁捡了捡,拢共不到一百文。

柳翠娘这时候站了出来。她理了理头发,清了清嗓子,唱了一首关内的小调:

"走一山来又一山,

山山不断路弯弯。

穷人受尽千般苦,

不知何日见青天——"

嗓音清亮,带着股子悲凉劲儿,听得围观的人有的直抹眼角。唱完了,又是一阵铜钱雨。这一趟下来,收了将近两百文。

晚饭后,众人回到城门口牛车边,数了数今天的进账:三百多文铜钱,合起来不到半两银子。韩广禄叹了口气:"一天三百文,连买苞米面都不够。这法子能糊口,但攒不下钱。"

"慢慢来。"赵四说,"头一天,能有这个数就不错了。过两天混个脸熟,看的人多了,赏钱自然多。"

"还有个事儿。"孙麻子压低了声音,"我刚才耍的时候,看见人群里有个人,一直盯着天柱看。那人穿得人五人六的,像个掌柜的,但眼神不对——不是看热闹的眼神,是看货的眼神。"

"看货?"韩天柱皱眉。

"就是那种——看上你了,想把你弄去给他干活,或者……"赵四没说下去,但意思都明白。

韩广禄沉了沉,说:"留个心眼儿。今晚轮流守夜,别让人摸了营。"

夜里,韩天柱躺在牛车底下,翻来覆去睡不着。今天那三百文铜钱,攥在手里沉甸甸的,可他知道,这点钱连到长春的路费都不够。他想起刘缺指那张缺了小指的手,想起阎王疤那道蜈蚣似的刀疤,想起宋大夯那双冻僵的手——这笔账,一天不报,一天不消。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早饭后,韩天柱又去街心摆场子。今天围观的人比昨天多了不少,有的还是昨天来看过的,带了邻居来。韩天柱耍得更卖力了,斧头棍棒舞得水泼不进。柳翠娘唱了两首小曲儿,其中一首是她自己编的:

"黑水河,白骨滩,

哥哥死在冰窟边。

妹妹哭断肝肠线,

此仇不报誓不还——"

唱到"誓不还"三个字,她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刀子划破长空。围观的人鸦雀无声,半晌才有人叹了口气,扔了铜钱。

正唱着,人群后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好嗓子!这词儿也是自己编的?"

众人回头,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穿一件青布长袍,腰里系着根黑皮带,手里盘着两颗核桃,正笑眯眯地看着柳翠娘。

"是又咋的?"柳翠娘瞪了他一眼。

"好,好。"那汉子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约莫二两重,往场子里一扔,"这银子赏你的。词儿写得好,有骨气。"

柳翠娘愣住了,没敢捡。

韩广禄赶紧上前,捡起银子,拱手道:"谢这位爷赏!不知爷是——"

"我姓霍,霍振山。在这宽城子开了一家镖局,叫'威远镖局'。"汉子说,"我看你这小兄弟功夫不错,这姑娘嗓子也好。有没有兴趣来我镖局干?"

"镖局?"韩天柱愣住了。

"对。我威远镖局走关东道,押镖、护商、送信,样样都干。正缺几个有胆量、有力气的弟兄。"霍振山打量着韩天柱,"小伙子,你那几手斧法,野路子多,但底子不差。要是肯学正经的把式,将来能出师。"

韩广禄心里一转:镖局?押镖?这活儿听着凶险,但挣钱啊。而且——镖局的人走南闯北,消息灵通,说不定能打听到黑水帮的下落。

"霍爷,我们爷几个初来乍到,不懂镖局的规矩。您能不能容我们商量商量?"韩广禄说。

"行。三天之内给我回话。"霍振山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说,"对了,你们要是来,把那姑娘也带上。她那嗓子,唱个镖曲儿什么的,路上给弟兄们提提神,比喝酒强。"

午饭后,众人在牛车边商议。赵四第一个表态:"去!镖局比要饭强一百倍。而且——"他压低了声音,"镖局的人,手里有家伙,有功夫,有兄弟。将来要报仇,靠这帮人比靠咱自己强。"

"可镖局凶险。"韩广禄犹豫,"押镖路上遇上劫道的,那是要掉脑袋的。"

"咱这一路走来,哪天不凶险?"韩天柱说,"在家饿死、路上冻死、被胡子杀了,都是死。不如干票大的,挣了钱,站稳了脚,再报仇!"

柳翠娘没说话,只是把那二两银子攥在手心里,点了点头。

"行,那就去。"韩广禄一咬牙,"后天去威远镖局找霍爷。"

晚饭后,韩天柱独自走到宽城子的城墙上,看着远处暮色中的平原。风从城墙垛口灌进来,吹得他衣襟猎猎作响。他忽然想起离家那天,娘韩李氏塞给他的那三块银元,现在只剩一块了。他摸了摸贴身的银元,心里默默说:娘,儿在关东挺好的。等挣了钱,一定回来接您。

他不知道,威远镖局这扇门,一旦跨进去,他这辈子就再也不是那个韩家屯的庄稼汉了。

结尾诗

五律·宽城子卖艺

市井喧声沸,斧光映日寒。

铜钱落尘土,小曲动心肝。

忽有贵人至,邀入镖局间。

从此江湖路,生死两茫茫。

( 小说《黑水金辙走死生》

第五章 宽城子卖艺 完 )